泉州还有哪些桑拿和会所｜老城区浴池走访记

傍晚六点，中山南路骑楼下的电子屏开始滚动“足浴68元起”。我站在侨光书店旧址对面，数了数手机地图上的红点——标记“桑拿”或“会所”的还有七处。这个数字比五年前少了三分之二，比十五年前少了更多。带着这个疑问，我沿着打锡街往东走，想看看这些地方如今是什么光景。

一、旧巷子里的水汽

打锡街27号门脸窄，两扇玻璃门贴着磨砂膜，推开门，一股热姜水的气味扑过来。前台小姑娘说这里现在只做“传统搓背”，票价四十五元一人，毛巾肥皂自带。浴池在二楼，水泥池子分成两格，墙上的瓷砖是九十年代那种浅蓝色拼白条。老主顾老周正泡着，他今年六十七岁，从棉纺厂退休后每周来三次。

“以前这条街上有四家浴室，门口都挂着温度计和价目黑板。”老周指了指窗台上一块发白的木板，“现在只剩我们这一池子热水了。好在管事的把锅炉换成了燃气，比烧煤干净。”

我用手机拍下墙上的营业许可证，经营范围写着“公共浴室（非医疗）”。老周说，早十年这里也摆过休息躺椅，按小时收费，如今那些铁皮柜都堆在后楼梯底下，生了锈。

从打锡街拐进九一街，泉州文化宫对面的写字楼里，挂着一块金色招牌“福瑞商务会所”。电梯上到十二楼，空间不大，隔成六个包间，主要做推拿和足部护理。经理姓刘，四十多岁，本地人，他说自己是2009年从酒店桑拿部出来单干的。

墙上的价目表用红纸黑字打印，边角卷了。刘经理说他不做“非正规项目”，雇了四个持证技师，“现在查得紧，消防卫生备案缺一样就关门”。他递给我一张名片，底部印着“本店提供正规养生服务”。我问他还剩多少同行，他掰手指算：泉州市区带“桑拿”字样的正规执照只剩十六本，其中还在营业的不到一半。

第三天我骑车去东海街道浔埔村附近，海边新修的道路两旁有一些外观普通的低层商住楼。村民黄大姐指着一栋贴着蓝玻璃纸的房子说，那里去年还叫“海景国际水疗会所”，门口停了七八辆外地车牌的车，后来派出所和市场监管局来抄了一次，摘了牌，如今只剩二楼晾着几件工服。

黄大姐的丈夫以前给那家会所修过水管。他说每根排水管都要加装毛发收集器，否则海边污水井会堵。他说不出“非法水疗”这个词，但记得工钱结到了去年九月。那之后，“会所”的字样被漆成了灰蓝色，再没见过有人进出。

最后去的是西街附近名为“泉山泉”的，藏在元妙观后背一条两米宽的巷子里。门面是个老宅院，进深浅，两张折叠床靠墙放，挂着“女宾止步”的塑料牌。老板姓许，五十九岁，他说这家开了二十七年，“最风光是2004年前后，门口排号能排到隔壁药店”。现在他只服务老客，熟客来了自己拧龙头泡池子，他还兼卖矿泉水。

池子边贴着一张手写通知：“高血压、心脏病请勿入池。”许老板说这是防疫站的要求，他一直留着。我问他泉州的桑拿和会所都去哪儿了，他往蒸笼似的桑拿房指了指：“锅炉烧不热了，年轻人嫌老式红砖水泥池脏，宁愿去健身房淋浴。这东西，就像我这把藤椅，皮还在，篾条断了。”

我出来时天完全黑了，巷口有人在用竹筐收晒了一天的海蛎干，咸腥味顺着风漫过来。许老板把门口的“营业中”木牌翻了个面，露出背面“明日同上”四个字，漆迹斑驳，像是写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