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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政街口爆最出名的三个景点|街坊口口相传的三个去处

上午九点,我揣着笔记本从七政街东头出发。这条街不长,骑自行车五分钟能到头,但街口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常年坐着三个下象棋的老头。我蹲在旁边听了一局,等他们收棋,才开口问:“七政街口爆最出名的三个景点,你们天天坐这儿,给指个路。”

穿蓝布衫的老周把棋子往盒里一拢,抬头看我:“你要说景点,我们本地人不叫景点,叫‘老地方’。头一个,你往西走三十步,看那堵灰墙。”他拿烟杆往西边点了点,“墙上钉着块铁皮牌子,写着‘七政街煤店旧址’——那是1958年的煤店,现在墙根下还码着半摞蜂窝煤,下雨天渗出来的黑水印子,从墙脚一直爬到离地半尺高。”

我走到墙跟前,果然看见几块散落的蜂窝煤,边缘风化成了粉末。铁皮牌子锈得只剩一半字,但“煤店”两个凹下去的阳文还清楚。墙面是青灰色的砖,有几块砖角被磨圆了,露出发白的沙粒。

第一处:七政街煤店旧址

老周说这地方以前是街坊的命根子。1958年到1985年,家家户户烧饭靠它。每个月凭煤票领两百斤蜂窝煤,板车拉回来堆在檐下。墙根那块青石板,是当年过秤的台面,中间磨下去一个浅坑,放得下一个拳头。我蹲下去摸了摸,石头表面光滑发凉,坑底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

墙角现在住着一只三花猫,见人走近也不躲,在煤堆缝隙里舔爪子。我数了数,剩余的蜂窝煤大概十一块,孔洞全被灰堵死。墙上有粉笔写的字,被雨水洇开,隐约能辨出“孙家 5号”和一个电话号码。

“别看现在是荒地,以前这里排队排到街对面去。”旁边扫地的环卫工大姐插嘴,“我小时候天天来这儿给家里打醋,顺路捡煤渣。”

煤店斜对面有家五金店,招牌白底红字“永固五金”,橱窗玻璃上贴着“配钥匙”“修拉链”的手写纸条。老板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门口摆着两麻袋水泥,一个年轻人在挑电钻钻头。这地方没什么游客,所有东西都按二十年前的样子摆着。

第二处:老槐树下的象棋摊

第二个景点不用走远,就是老周他们坐的那棵槐树。树干要两人合抱,树皮裂成一块块深褐色的鳞片,缝隙里嵌着很多白色果核——是看棋的人嗑完瓜子随手塞进去的。树冠横过来罩着半条街,夏天最热的时候下面也有荫凉,地面铺着六块水泥方砖,被磨得发亮。

老周说这棵树种于1962年,当年街道绿化队栽的行道树,别的树都死了,就它活下来。树根把方砖顶起来一块,形成一个缓坡,不知道的人走过去容易崴脚。我留意到树杈中间卡着一个红色塑料球,是小孩踢上去的,风一吹就晃。

象棋摊的规矩是每天早上六点半摆桌。一张折叠木桌,漆面掉得差不多,桌面用透明胶粘着棋盘纸。棋子是塑料的,“車”字涂成黑色,另一副红色。下棋的人轮流,赢的人坐着,输的人站起来让位。老周说最热闹的时候围过三圈人,前排蹲着,后排站着,有个人踩在自行车后座上看了两个小时,车被挪走了都没发现。

我坐在旁边凳子上看了一局。一个戴鸭舌帽的大爷走了一步“马后炮”,对手盯着棋盘看了两分钟,最后把棋子一推:“输了输了,晚上再来。”他们下棋不赌钱,输的人买五毛钱一杯的老茶馆茶水。茶馆就在槐树后面,门脸不到两米宽,用铁皮搭的,灶上的铝壶永远冒热气。

第三处:七政街水塔

第三个景点要过马路,沿巷子走进去一百米。水塔高约十二米,混凝土结构,外壁涂着淡黄色的漆,风吹日晒后成斑驳的浅灰。顶部有一个铁爬梯,直通到罐顶的圆形平台,但第一级梯子的横杆断了,没人能爬上去。

水塔建于1971年,供糖厂生产用水。糖厂1987年停产后,水塔空置至今。塔身底部有个铁门,锁死了,锁头锈成一团疙瘩。门边用红漆写着“禁止靠近”四个字,有人用黑笔在底下加了“砸到算你的”。我绕到另一面,看到墙上钉着一个蓝底白字的门牌:“七政街2号附1号”。

塔身周围长满了构树和艾草,最高的构树快顶到塔腰一半。地上散落着几根废弃的钢筋,一头埋在土里,一头翘着,脚踩上去嘎吱响。塔下有一小片水泥空地,被晒得发烫,两个初中生坐在塔基上写作业,书包搁在膝盖上。其中一个男生指着塔顶说:“有人上去过,看见半个七政街区,屋顶都是平的。”

我没有上去,因为实在找不到能落脚的地方。绕到塔背后时,看见一截铁皮管道从塔底伸出来,横着穿过草丛,管口被人用碎砖堵住了。我从缝隙里看进去,里边黑乎乎的,潮气扑到脸上,有一股铁锈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看完了三个地方,我沿原路往回走。老周的象棋摊又换了两拨人,煤店墙根的三花猫挪了位置,趴在一垛枯草上打盹。走到街口时,看见一个骑三轮车的卖菜阿姨在槐树下停下车,从筐里拣出一根黄瓜扔给老周。老周接住,在裤腿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我问他最后一句:“这三个地方,你觉得哪个最值得看?”他嚼着黄瓜,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一阵风把槐树叶子吹得沙沙响,我没听清,但三轮车已经开走,倒车镜在阳光里闪了两下,他一拐弯,就出了七政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