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闸医院对面的小巷子恢复了吗|清明前路过,瓦片新换了一茬
老赵:
你上个月来信问南闸医院对面的小巷子恢复了吗,我一直拖着没回。今天骑车去南闸配降压药,特意拐进那条巷子看了看。你猜怎么着?巷子恢复了,但恢复得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那种修旧如旧的体面,更像一个老熟人摔了跤,爬起来拍拍土,衣裳上还留着褶皱和印子。
我站在巷口数了数时间,从南闸医院侧门出来,穿过梧桐树荫,到第一家早点摊的油锅跟前,正好走了四十七步。以前是四十一步,因为最外面那间修鞋铺没了,腾出来的地方现在堆着两摞红砖和半袋水泥,把路给挤窄了。
年前塌掉的那面墙
去年腊月里,巷子中段挨着老供销社仓库的那面夯土墙,连下三天雨之后整个垮了,压塌了墙根底下张阿姨的煤棚。那天上午十点来钟,我在巷口的杂货店买酱油,听见轰的一声,接着是张阿姨站在碎砖堆跟前骂街,骂的是她养了八年的狸花猫,那猫被吓得蹿上了电杆,死活不肯下来。
塌墙那天附近张贴了公告,说要纳入市政维护,春节后动工。但正月里巷子两头拦了蓝色铁皮,那铁皮上印着“惠民工程”四个白字,风一吹就哗啦啦响。隔壁卖卤味的刘师傅一边收摊一边叹气,说这一拦,老主顾少了一半,过了初八他就把炉子搬回家里去了。
我在二月底又来过一趟,铁皮还拦着,但听见里面有瓦刀敲砖头的声响。从缝隙里张望,看见两个工人蹲在地上码砖,用的是新烧的灰砖,跟老墙的浅黄色放在一起格外扎眼。当时我心想,这哪儿是恢复,是给老墙补了个膏药。
现在长什么样了
今天进巷子时,蓝铁皮已经拆了,堆在墙角没拉走。迎面看见的是新墙面,刷了一层水泥灰浆,但没刷匀,露出几道砖缝,像没来得及完成的手艺活。墙根底下又码了一排红砖,说是给排水沟做护坡用的,目前只有东头这段做了,西头那段还敞着。
张阿姨的煤棚没重建。她跟我说,拆迁办的人来看过,说那煤棚属于违章搭建,不给复建,只补了三百五十块钱材料费。她现在把蜂窝煤堆在楼道拐角,每天上下楼都得侧身走。她倒是不怎么抱怨,只念叨她那猫——猫在墙塌之后第三天自己回来了,瘦了一圈,后腿瘸着,现在整天趴在煤堆上打盹。
排水沟倒是彻底挖了一遍,新换了水泥涵管,口径比原来的粗不少。沟盖板是那种预制的水泥方格,踩上去会晃悠,发出咣当咣当的响。老居民蒋大爷拿铁锹试了试,说这下好了,下暴雨应该不会再往上冒污水了。他说的“应该”,语气里带着一种得过且过的坦然。
巷子里的三件旧物
我沿着巷子从头走到尾,把还认得出的东西列了一遍:
- 修车摊的旧铁皮招牌还钉在墙上,漆掉得只剩“修车”两个字的轮廓,摊主王师傅去了东街租门面,这招牌留在这里成了遗迹。
- 水井还在,井沿的麻绳勒痕更深了几道,但井口盖了铁板,没人再打水,都用了自来水。
- 公共电话亭空着,玻璃门碎了一角,电话机早就拆走了,亭子里如今搁着一把塑料凳子,一个环卫工中午坐在里面歇脚。
这三样东西都在,但活物只剩下那口井和亭子缝里钻出来的野草。电话亭的门上有人拿记号笔写了行字:“明天记得带菜回来”,笔画歪歪扭扭,大概是哪家的老爸写给全家看的。
变化最大的一处
巷子尽头原来有家刻章配钥匙的小铺,老柏木门板,门环是黄铜的,磨得发亮。这次塌墙没殃及它,但店主自己歇了业——老柏今年七十九,儿女不让干了,上个月搬去跟小儿子住。门板卸下来放在了屋里,用编织袋罩着,门口台阶上蹲着一只青陶罐,罐子里栽着蔫头耷脑的吊兰。
我站在那门口看了好大一会儿,想起前年夏天来找他配钥匙,他一边鋳钥匙一边跟我聊天,说他十七岁学徒时候,师傅教的头一句行话是“锁芯是铁的,人心是活的”。他现在大概在家里看电视吧。
倒是巷子那头的公厕重新开了,以前铁将军把门,好几年没人内急过。这次疏通下水道的时候,施工队顺手把化粪池也清了,拍了照发在工作群里,听说领导表扬说做事细。现在那公厕门口挂了个塑料门帘,里面水龙头是新的,拧开有呲呲的水声。
跟南闸医院的联动
这巷子跟南闸医院熟得很。以前每天一早,医院保洁的师傅们推着垃圾车从巷子里穿抄近道去后门垃圾站,跟开早点摊的打了无数照面。现在巷子中间那截还贴着医院的禁烟标志——白底红字,“禁止吸烟”四个字下面是举报电话,都褪成粉红色了。
今天我在巷口正好碰见医院后勤科的老李,他买了几份烧饼夹肉。我问他巷子恢复了没有,他嚼着烧饼说:“路是通了,但该亮堂的地方还黑着。”我琢磨他指的是巷子里那两盏路灯——本来就坏了一盏,施工时把另一盏的电线挖断了,现在晚上整条巷子只能靠医院B楼窗户透出来的光照明。
| 修复项目 | 完成情况 | 备注 |
| 夯土墙重建 | 已完成 | 水泥抹面,未做旧 |
| 排水沟更换 | 已完成 | 水泥涵管,盖板松动 |
| 路灯维修 | 未完成 | 电线待重接 |
| 违章煤棚复建 | 不批准 | 补偿材料费 |
我一直走到买降压药的医院药房窗口,药房姑娘问我“哪个巷子”,我说就是对面那条修了墙的。她想了想说,
“哦那巷子啊,前几天还有一个老太太拿着手电筒来借光,说家里停电了,其实她是怕黑。”
老赵,你说这巷子算恢复了吗?墙是新的,沟是通的,但修车摊没了,刻章铺关门了,路灯黑着。我出巷子时抬头看见一缕光线,从医院急诊楼的玻璃幕墙反射过来,正落在巷口第一个台阶上。那道光不算亮,但刚好够看清落脚的地方。我站那儿犹豫了一会儿,又退回去,把刚才买的那罐给张阿姨的麦乳精放在她煤堆上,转身该回去了。下次你来,最好挑晚饭前,那时候医院食堂的香味会飘过巷子,刘师傅的卤味摊虽然搬了,但气味仿佛还留在墙缝里。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