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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居县哪里有站大街的｜老城关镇巷口一日巡访记

我背一只旧帆布包，装了笔记本和两瓶水，从城关的穿城中路往西走。晨光落到水泥路面，早市还没散，卖菜的三轮车把路牙占去一半。走到电影院旧址那根老电线杆旁，站定，学本地人那样后背靠着杆子。站大街的意思，早年是等活计，或者是到邮电局门口候电话。我问对面修鞋摊的老倌：“县城哪里还有几个人站着，不坐不逛，就那么站半天的？”他手里的锥子往上指了一指：“十字街转角的朝阳楼，下午两点之后，那墙根底下站的都是人。”

我寻过去，朝阳楼是个三层的砖房，底楼关门，二层挂一块褪色的“电力培训班”竖牌。墙根站着七八个中老年男人，双手拢在袖口里，像一排晾着的旧褂子。他们不交谈，偶尔咳一声。有个戴鸭舌帽的从裤兜里摸出烟壳，抽一根，点燃，吸得极慢，烟灰蓄了长一截才弹掉。起先以为是什么组织的固定聚点，走近到一个正在剥青桔皮的师傅边上，问他每天站多久。他剥一大块皮下来，答：“立夏之后，日头长了，吃过中饭站着脑子是空白的，比在家闷着好受一点。”他说站着不会和别人撞上，各人想各人的事体。

邮局门口的旧踪迹

老邮电局在仙居车站隔壁，那栋白瓷砖楼现在改成灯具城。楼前的旗墩换成花坛，但仍有三两人倚着花坛沿横站，腿微微交叠。这些人讲究站位——面朝人来的方向，身子侧出二十度，又不正堵路中央。旁边卖糖炒栗子的炉车也斜催着往前挪，保证跟那群人保持五个脚掌的距离。

他们各揣一样小物件：收音机、保温杯、卷塑料皮账本的最少。听口气多数是退休回城关的老知青或者老供销社的职工，也有人做托的成数很难讲。站了半小时，我数了人头，最靠树的那个人始终两手背身里扶着，忽然从裤后袋拔出一支圆珠笔，掰开笔夹，抽掉两截卷着包烟壳的“点名单子”。我当时眼睛死死盯住，等他展开，发现不过是快递收货单。他把单子叠成四折，又插回去，遂永久继续他那棵树下的站姿。

“为什么不坐到候车廊的不锈钢椅子上？”我问快递员。“站着还能主动搭上话——你要想听见这个人说话，站着的位置比坐板凳高一截，眼神能平去看人。”

“站着还是一种城关最廉价的避风港”——空房檐下不缺椅子，只是大家都觉得若坐便坐实了无事的窘况，站着的留白是真有目的的。

南门樟树下的移动站台

南门那条直街北头凿有孔古井还在，井圈留了井绳勒出的凹槽。井旁清代年间的石条围栏也挪来过绿化带使用，其中四五根条石首尾连线并当成两张坐条。但今天所有外露的灰白色部一概没人坐。四个穿汗衫身板挺的很竖直，眼齐齐望向公厕那堵短墙，等人刷卡。走过去打听怎么回事？原来县级流动采样最早取消过一阵，后来郊农户来兑手续费的时间点窗口固定不下来，他们索性走到公开地点站熟人的信息面。

• 七八辆电瓶车载着的铁皮箩，筐里蔬菜不摆地，人待在车或邮政亭子的屋檐影子下方，叫站队顺便或受听天气讨论
• 也有人指了远处树下一圈四十来岁短途货运司机，背贴树干一字排——等微信里的零担单子“弹出来”，“弹弹出活儿的人”不必蹲地上玩蚂蚁蛋
• 矮围墙上残留绑绳，小孩直撒腿游来游去，大朋友则大声交流抽头的手缴水平

蹲人遗址与站街后半代

城中巷尽头东朝向那面倾斜下坡多出一改造花基断壁，露出里头砖块三种尺寸拼灰缝。上世纪县红旗木器厂的金工间到此，现在店铺不做工，来此处蹲行休息的那些人成了进期景象。最近蹲位拆改后给园绿地全划，却安排上铸铁撑架作横标——本地治安宣传板上露出双面胶残留等物件。

中午燥——又待回那个旧墙。墙砖的白头不见了，午后有个60多岁穿环卫制套装的老妇人，拿一把细枝笤帚靠墙面站位择芹菜。她摘一根抽直了指中间的芯孳出的根草，说话上气：“站大街上还得穿着家事的胆色啊，你家里人有事坐不住的就必自己寻出去。”那衣的服层，皱满青菜生味和霉味叠着墙灰味。

此处旧称公共点

今天姿态

实际方位附物品

；只在更深的半坡弄——发现一家关了铁栅门的米面印加工作坊。气窗底下塞一条干燥丝瓜和一顶苔藓菌印的军便帽半挂，绳上无人。

临五点钟在解放路口天桥尾一部当地方言的无线电放了最老招客蜜桔小调，桥边守电动车拉客的一位女人挥空后捏着仅一个碎壳脆花生仁独个沿着慢电铺的无花果树底基步行巡逻巡回，整个人处于竖直或小位移待状态，这种状态不叫停在任何一个点上，全靠着车站铁杆画出的约身半距圆规半径位置慢慢绕。把拇指插到裤袋皮带上扣孔，目光焦点粘在刚入场的电动公交到站吐落的零散几人。隔着一条遮断道，她右侧并排待着的开观光货车青年趴在皮座上压低语气：她那原先的邻居开饭铺，赚儿子返乡全额搞停当了，妇女三天后就把街头守废掉——而这条路到底还是有让人自然开站的门路。

我离开巷。耳边还有桶里小风机蜂丝震动的底噪。往纪念塔方向回住，在一棵柱根部，那乌旧公交车候车牌旁又是大约四年龄的那个人靠告示牌木质底框，展着双臂扣进后脑搭上扶住一角似乎开始入神读背面坏门破隔。在我过街去桥对面时我再远远保持了一段直线的伸长观摩，“他所处的具体站立坐标略有一些老旧站牌的参考值”我落兜里的笔给掉了，旋弯腰拣来续上了前后排列的碎片脚感去。那印玻璃台侧身慢慢荡条侧下肢边沿端得极稳，还是不要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