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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操逼的地方有。|老城区公共厕所改造后的三个临时休憩点

“你刚说啥?附近操逼的地方有?”老赵把电动车往路边一撑,头盔都没摘,嗓门大得巷口卖豆腐脑的老板娘都抬了头。

“不是,你听岔了。”我赶紧摆手,“我说的是‘操坪’,就那种老厂房拆了以后空出来的水泥地,现在改成临时停车场,夜里有人在那遛狗、跳广场舞。”

老赵“哦”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半包软芙蓉王,递我一根。“你说的是纺织厂后门那个坪场吧?我前天晚上路过,看见有人在那烧纸钱,差点没把我吓死。”

我点上烟,吸了一口。老赵说的那个地方我清楚——纺机厂1998年整体搬迁以后,那片地空了五年多,后来街道办用围挡圈起来,铺了碎石子,画了十几个车位。去年创卫检查,又在东侧角落安了三个不锈钢长条凳,种了两棵桂花树。

“不是那个。”我吐了口烟,“我说的地方在河堤下面,老码头台阶上去那片水泥地。上周有居民打12345反映,说夜里有人在那弄出很大动静,警察去看过,是几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用音响放卡拉OK,自己带了个三十块钱的麦克风,唱《北国之春》。”

从投诉工单到现场蹲点

干了十几年本地新闻,我养成了个习惯——每天上班第一件事翻12345的公开工单。上周三我就看到三条连着编号的投诉,内容都是同一句“附近操逼的地方有扰民现象”,措辞一样,一看就知道是同一个人用不同手机号报的。

投诉人吴姐,住河堤边上的粮食局宿舍三楼,五十二岁,退休前在粮油批发市场做会计。我电话打过去,她嗓门比老赵还大:

“那地方白天晒被单没问题,晚上九点以后就变样了。上周二我亲眼看见,两堆人隔着二十米对唱,一边是《大海航行靠舵手》,一边是《最炫民族风》,声音都盖过河里的抽水泵了。”

我骑着那辆链条有点松的凤凰自行车,沿着堤顶路往下游走。下午三点,阳光把水泥地晒得发白。地面用黄漆画了五个车位,西北角那棵老槐树底下,铺着半张旧席梦思床垫。上面躺着两只野猫。车位南侧立着一块铁皮告示,白底红字写着“临时休憩点”,落款是市政设施管理处,电话尾巴是7788。

有个穿蓝布围裙的大姐,推着辆改装过的小孩推车正在卖凉粉。她说这地方六月份刚装了三个太阳能路灯,晚上七点自动亮,但二号灯柱接触不良,闪得跟眨眼似的。

设施数量状态
不锈钢长条凳3把一把缺了根横撑
垃圾桶2个(绿)一个盖子铰链断了
路灯3盏二号灯间歇闪烁

凉粉大姐说:“这里白天最多歇脚的人,夜里就是另一拨了。”她压低声音,说上周六晚上十点半,她收摊路过,看见南侧长条凳上坐着一男一女,四十多岁的样子,女的手里攥着瓶冰红茶,男的膝盖上摊着张报纸。两人什么都没干,就一直在说话,说到路灯熄了才走。

四份不同答案

值夜保安的说法

河堤泵站的保安老孙,七月份刚满六十,值夜班二十年。他告诉我,那个水泥地在2019年之前是花鸟市场临时迁移点,卖鱼、卖鸟、卖仙人掌的都有。后来市场搬进了旁边的钢架棚,这里就空出来了。

“你问附近操逼的地方有,那要分时间。”老孙掰着手指头,“白天是停车场加晒被场,傍晚五点到六点是象棋摊,天黑以后是唱歌的。但真正吵的时候,是每个月底那几天。”他说月底供电局会派人来抄电表,路灯会短暂关掉二十分钟,“那二十分钟里,黑灯瞎火的,什么声音都可能传出来。我听见过有人唱歌跑调,也听过有人说伤心事,一边说一边抽自己嘴巴。”

房产中介的记录

不远处的诚心中介小张,二十五六岁,短头发,说话快得像报菜名。她翻开活页本,上面用圆珠笔记录着“河堤休闲点”周边三个小区的挂牌价。她说有买主来问过,就是冲着那片空地的“人气”想买对面二楼。“买主是个幼儿园退休老师,她看中那里白天有老人遛弯,孩子放学后有人打羽毛球。”

但小张晃了晃笔杆,“你看对面三楼那户铁栅栏生锈的,上个月换了个租客,从外地来跑药品销售的。他住了两周就退租,说夜里歌声音量大,他打电话都听不清客户说“嗯”。房东后来把租金降了八十块,才租给一个夜班出租车司机——司机白天睡觉,夜里上班,刚好错开。

环卫工人的口袋

负责清扫这段的环卫工徐大姐,每天凌晨四点二十到岗。她的塑料扫帚手柄用胶带缠了两道,另一手拎着个破蛇皮袋。她从口袋里拎出一把散装牙签:“喏,前天在这把长凳下面扫到三根菠萝签,还有两粒纽扣,一个塑料打火机。

我问她那些人到底在干什么。她蹲下系鞋带,仰着头说:“我哪管人家干什么,我只管扫干净。不过你问我附近操逼的地方有,我建议你晚上九点之后来。带个录音笔,坐那棵老槐树底下,四十块钱的录音笔就能录清楚。别开手电筒。”

夜里的记录

星期四晚上八点四十分,我带了支六块钱的中性笔,坐在西南角第三个车位的车轮印上。长条凳上坐着两个老人,在下象棋——棋盘的“楚河汉界”那个“河”字掉了漆,用黑色记号笔补的。

九点整,路灯亮了。二号灯果然开始闪,掉在水泥地上的光圈一会儿宽一会儿窄。九个穿运动服的中年人陆续站到不同角落,各自做拉伸动作。他们互不交谈,像掐着秒表似的。

九点二十分,靠河堤护栏那边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像是有人在排练朗诵。我走近两步才听清,是个女声在背一句菜谱:“生抽两勺,料酒一勺,淀粉半勺……”她手里并没有纸,说了五遍,然后停下来,往河面看了很长时间。

凉粉大姐推着空车经过,看见我在路灯影子底下记东西,没说话,只朝北段努了努嘴。我顺着方向看过去,那边垃圾桶旁边搁着一只旧玻璃罐,里面插着三支烧了三分之一就没再点的蜡烛——红蜡烛,没熔化的部分还印着“囍”字。

我数了数,那晚我总共记录了十七次“附近”的声音,其中四次是人声,一次是共享单车的铃,一次是附近楼房三楼有人开窗倒水。

夜里十一点离开时,路灯只剩两盏还亮着。那棵老槐树底下多了一双灰白相间的回力鞋,干净得不像穿过的。凉鞋主人往河对岸走了,我坐在凳子上,看着蓝布围裙上那道油渍慢慢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