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妹子电话|老街寻人记
昨儿个晌午,日头晒得柏油路发软。我揣着张纸条,上写“青州妹子电话”六个字,后头跟了串号码——那是巷口修鞋摊刘师傅给的。他说这号码打过去,能找着会做隆盛糕点的青州人。我寻思着,腊月里社区搞年货节,正缺个会做老味道的师傅。
纸条边角卷了,墨迹让汗洇开些。我先拨过去,响了三声,一个年轻闺女接的,声音脆生生的:“喂,哪位?”我说是东关社区的老刘头,想打听做糕点的事。她笑了,说自己是青州妹子,叫小魏,正在西市场那边租的院子里忙活。
挂了电话,我骑上那辆二八大杠,车筐里搁着两瓶矿泉水,直奔西市场。路过高架桥底下,卖黄瓜的老孙冲我喊:“刘大爷,又去张罗啥事?”我摆摆手,没停。
西市场跟十年前大变样了。原来铁皮棚子拆了大半,盖起三层小楼,底下一溜儿门面。我在胡同口看见个挂蓝布帘子的院子,门楣上钉着块木板,用粉笔写着“魏记糕点”。推门进去,迎面一股芝麻焦香。
院里支着口大铁锅,底下柴火烧得旺。有个穿碎花围裙的姑娘正弯腰翻面饼,辫子盘在头顶,露出半截白净的脖子。她抬头见我,拿手背蹭蹭额头的汗:“大爷,您是刚才打电话的刘师傅吧?”
我递上水瓶,她没客气,拧开灌了两口。说是“青州妹子电话”那号码,是她年前为了接订单专门办的。话匣子打开,我蹲在灶台边听她讲:青州那边做隆盛糕点,讲究用木模子磕出花来,馅儿得是炒熟的芝麻拌糖稀,火候差一分就糊。她边说边铲起一片饼,焦黄的皮上带点褐色斑,“您尝尝,刚出锅的。”
我掰了块放嘴里,脆,香,甜得正合适,不像超市那些齁嗓子。我说妹子你这手艺行,年货节来给大伙儿露一手吧。她有些犹豫,说锅灶得搬过去,怕现搭的不合手。
我指着门后的长条案板:“这板子厚实,我找三轮车拉过去。你再写个单子,要什么料,我今儿下午就买齐。”小魏低头想了会儿,从围裙兜里掏出个小本子,撕下一页,写了几行字。我眯着眼看,字迹清秀,头一样就是“油纸,五十张”。
搭灶头
第二天清早,我在社区广场那棵老槐树底下,拿砖头垒了个临时灶。小魏来了,见我就笑:“大爷,您这灶垒得比我们那儿的土灶还周正。”她指挥我把铁锅架稳,旁边放个小桌,搬来料桶,一桶白面,一桶红糖,还有半袋子芝麻。
围观的老太太们越聚越多。小魏干活利索,和面、擀皮、填馅儿、压模子,一气呵成。有块木模子雕着莲花纹,是她从青州老家带来的,边角磨得发亮。有人问多少钱一块,她说不卖,用了七八年了,留着是个念想。
第一锅饼出来,周边人一人尝了半块,直点头。卖豆腐的王婶拉住小魏的胳膊:“闺女,你这电话号给我留一个,过年我得订几斤。”小魏从兜里又掏那张纸条,重新给人写号码,嘴里嘱咐着:“姐姐您记好了,青州妹子电话就是我这个号,下午做饼,上午得提前打招呼。”
我站旁边,看着那张纸条被人传阅几回,好几个人拿手机拍。
锅底的火不熄
傍晚收摊,我帮小魏抬案板。她忽然说,大爷,您那社区要是常有这种活动,我可以每月来一趟。我说行啊,正好。她把剩下的半袋芝麻塞给我,我不肯接,她硬给:“下回我还要管您借三轮车呢。”
临走,她又拨了通电话,还在本子上记来货的日子。风里头飘着糖末子,几只麻雀落在老槐树枝上,看着地上散落的芝麻粒。我弯腰去捡,小魏说别捡了,明儿早上它们就叨干净了。
二八大杠咣当咣当骑回家,车把上挂着根随手插在麦秆里的糖饼。院子门口,网格员小周拎着一兜橘子等我,问今天活动搞得怎么样。我说挺好,就是累,腿肚子转筋。她递我一个橘子,又补了句:“大爷,那青州妹子的电话,回头也给我一个呗,我妈念叨她做的枣泥酥好几回了。”
我应着,掏钥匙开门。屋里花瓶里的那把映山红,昨儿浇水时发现根上沾了点干泥,现在看着倒比买来时鲜活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