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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白佛村还有吗|石家庄东边那块地早拆平了

“嫂子,你听说了没?白佛村那边上个月又围了一圈蓝铁皮。”我问门口择韭菜的李婶。

“哪个白佛村?”她头也没抬,“你说的是中山路东头那个俺们买过五块钱一捆葱的白佛?”

“就那个,挨着白佛客运站,永辉超市后头那片。”我把板凳往她跟前挪了挪。

“哎哟,早没喽!”李婶把烂菜叶往塑料袋里一扔,“前年——不对,大前年十一月吧——拆迁队两台挖掘机一块儿上的。头一天晚上我还看见老周家小卖部门口那个冰柜还冻着雪糕呢,第二天下午,三层楼就成平地了。”

白佛村的历史长这样

要说这村儿,石家庄土生土长的老居民都知道,它跟北宋村、谈固村算是东边这片儿的“三老村”。上世纪九十年代,进村那条主路两边全是二层红砖小楼,楼上住人,底下开饭馆。我舅在那儿开过三年麻辣烫——四毛钱一串的豆腐皮,一串蘑菇,撒上孜然辣椒面,晚上九点摊位前准排十来个中学生。

村里有个叫土地庙的十字路口,庙早就没了,但那个位置的烧饼摊有三十二年历史。摊主姓崔,每天早上四点起炉子,卖咸烧饼和白糖烧饼。八几年那会儿,一个咸烧饼加一碗豆浆才六毛。附近电缆厂的夜班工人骑二八大杠,一脚撑在路牙子上,捏着铝饭盒喊:“老崔,的还是那味儿不?”――这话一直问到2015年摊子搬到安置房底商那一天。

真实存在的物件和坐标

现在白佛村还有吗?你打开地图搜,导航指过去的“白佛社区居委会”是2021年才挂的新牌子。旧址上的参天杨树全伐了,原址卖给的是一家地产公司,工地大门上的地块编号是石新储〔2020〕79号。不过三样老东西留下来了:

  • 村东头两眼机井——水塔拆了,井盖焊死,水泥台子上有人刻了“白佛饮水1973”
  • 客运站边上那棵歪脖槐树——园林局挂牌写“国槐,树龄约120年”,树根那圈地砖前几天被车主压碎了两块
  • 翻修过的白佛庙——庙门只有一间房那么宽,红漆每年掉,寺管会的人补每年刷,里面供着说不上名的菩萨像

“那村的人呢?”李婶问我。

大多数人拿了补偿款,其中一个方案是货币安置,数字不敢多说,但听说过类似地段一平换了一万出头。年轻人搬到北国商城后头的银都花园,买的一手现房。老爷子老太太拎着马扎,搬到紫玉明苑前面的小广场,那小区楼下原来是个垃圾转运站,去年才算给搬走——选址时据说最大阻力来自身边这些村里老人,他们拍着胸脯跟街道办保证:“转到我眼皮子底下也没事,看着不臭就是好。”

只剩了一张搬迁纪念卡

前半年我趁工作日绕进去看过一眼工地。围墙上的防尘网有好几个窟窿,通过窟窿能看见七八米深的基坑里全是护坡的毛石骨架,停着两台挠你头皮的桩机,一辆洒水车整天绕着颠得哗哗响。工地办公室进门处的白板上贴着搬迁倒排期表,最底下那行红字写着最后一户交房时间,去年三月已经押错了。

我妈有个互助组的老同事,就姓白,他五间正房拆了之后,留了几样东西:椽子用了五十多年的红松格柵大梁,搬迁那天放渣土车里运出来了,让村里木匠改成了八只小板凳;那块2012年挂上去的橙底白字的门牌“白佛村槐荫路12号”,拿电工胶布粘在自己新买的电动代步车上。有一次我去办事碰见他给车门擦灰,问这块牌还亮不亮。“路灯底下反光,能瞧见剩下蓝蓝的红颜色。”他咧嘴笑,后槽牙少了一颗。

把新日子过出旧味来

跟你的关切有点不一样——村民私底下最热闹的话题从土豆什么时候降到五毛,变成了回迁房什么时候下绿皮本。一期安置房按打点计时:防漏水保五年你信不信,可漏不漏看邻居家贴了角标才知道;垃圾费一个月十五,但是供暖试水时候得把去年锈掉的阀门自己换了。前几天有个老太太蹲楼下剥毛豆,跟我说了一嘴:

“郑老汉走了,就是他拦着不让十米槐树下的石子路全铺水泥。他又不知道树木嫁接个每年杨柳絮呛人,就是可惜着地方凉快了您哪。俺们反正上岁数也不累着去银行——窗口柜员先按两次门禁铃唤闺女来伴。”

槐树底下的鸟窝还有八九个。最近一个又大又圆的,只比锅盔小了一圈。地上的人最常管那叫“叽咕蛋碗”,认不全季节的名目;来的多是没爬过土坡的孙子辈,穿滑轮鞋绕着圈地打量灰麻雀,但没人认识哪种塑料是原来哪个牌子的席蔑底剩下的。北门的银驹箱包铺倒门了又摆了出来,租金一年多了,屋里那辆老飞鸽自行车可从来没卖出去因为链盒栓断裂了许久。车脖子标也乌没了白里龇出银光——每每有拍新闻展板的摄像过来换电螺丝拧紧晾绳,稍一出神就有保安过来轰,那个路牌该归哪个所的市政登记的户头底下谁也招呼不定,不存档。但春天拆下来的白瓷砖还有老几十摞只丢弃在角落,万一村宴礼堂要贴水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