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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费的网站ww|一张旧车票引出的老街搜索法

我从城南老宅的樟木箱底翻出这张1979年的公共汽车票时,票面已经泛成茶色。红字印刷的“票价五分”,戳记模糊得像块干涸的胭脂。车票背面,有人用圆珠笔写了一串字母——“免费的网站ww”,笔迹歪斜,像是中学生的把戏。可我认得这字,是我父亲写的。他1981年就去世了,留下这箱不值钱的杂物,还有这张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纸条。

父亲生前在粮站当会计,右手食指常年夹着圆珠笔,记的账本干净得像雕刻。他没上过网,连电视都很少看。“免费的网站ww”这七个字,是他去世前一年,在县文化馆的旧报纸上抄下来的。报纸是《参考消息》的海外版,豆腐块文章介绍美国大学图书馆开放电子资料的事。父亲把网址抄在车票背面,夹进《康熙字典》里,大概是想哪天去省图书馆试试。但他没等到那天。

这张车票让我想起一条老街:县城西门的“线务巷”,宽不到三米,两边是木板排门的老屋。巷中有个电器修理铺,老板姓董,四十多岁,收过时收音机、录音机,后来也收旧电脑。我在他铺子后面的纸箱里,翻出过一摞“286”时代的软件光盘,盒子上印着“学习工具”和“资源合集”。董老板说,那是九十年代末,县邮电局撤销电子阅览室时甩出来的,堆在角落落灰,他当废铁收的。

董老板告诉我,那些“资源合集”其实不是什么神秘东西,就是大学课件、电子书、公开课录像。他还说,千禧年那阵,县文化馆门口贴过告示,讲什么“数字鸿沟”,让年轻人去机房学打字。我问他有没有网址之类的东西。他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张包过油条的报纸,上面有一则小广告:“各类免费文献站点,复制到IE浏览器即可访问,无需注册。”那报纸是《体坛周报》的夹页,日期清晰地印着2001年6月。

我拿着父亲的车票和董老板的报纸,坐在他铺子前的板凳上想了很久。

纸片上的老路径

其实“免费的网站ww”这个短语,拆开来看,就是“免费网站”加个“ww”,大概是当时父辈对“www”开头的网址的笼统印象。八十年代末,县图书馆订过《计算机世界报》,父亲可能在哪页夹缝里看到过介绍,顺手记下。他没有条件验证,只能把纸条夹进书里,像埋一颗种子。

我问董老板,那会儿县里真正上过网的人有多少。他说:

“全城就邮电局三楼那间房子有网线,拨号要转十几下,慢得能泡开一碗面。一天排队都不一定能轮上五分钟。”

他边修一台万用表边说,“那批‘免费资源’光盘里,其实是《电脑入门》《五笔字型练习》《图书馆书目检索方法》,都不花哨。”

他拉开抽屉,翻出一张软盘的标签给我看,标签上用修正液写着“免费链接合集”。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本地用,勿删。”

我没有追问更多。这些旧物件已经说明了问题:我们常在旧纸片里找到新世界,而入口往往朴素得让人意外。

旧巷里的新找法

后来我常走线务巷。巷尾住着一位姓周的退休教师,他家的书架上有几册九十年代《中国青年》合订本。有一册的封底印着:“青少年上网安全须知,请家长陪同查阅。”周老师说,当年学校开信息技术课,就教两件事——怎么开关机,怎么在地址栏里打出一个以www开头的网址。他说那时候学生问得最多的就是:“免费的网站ww在哪里?”老师总是回答:“地址栏里敲,别乱点弹窗。”

周老师还翻出一本手写的“网址本”,封面上画着一个小小的地球。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抄着:“某某省图书馆”、“某某大学公开课”、“某某科普中心”,每个名字后头跟着一串字母。他说这是他自己整理的,星期天去邮电局窗口排队,抄点信息回来。他说:

“那会儿信息就硬邦邦写在纸上,不用登录,也不收费。你想知道什么,先要知道在哪能免费看到。”

我和他在墙根下聊到太阳偏西。他的猫跳上窗台,碰落了一张书签,掉在我脚边,是一张2003年的图书馆借阅卡的背面,写了一行字:“每日免费,不花一分。”

我把那张书签放回原处。猫歪着头看我,尾巴在窗台上轻轻掃过一粒灰球。那灰球滚到墙缝边,停住了。墙缝里塞着一片干枯的梧桐叶,像许多年前被风吹进去的。线务巷对面,杂货铺的喇叭在低低地放一首老歌,歌里唱着下雨天和旧皮鞋。环卫工用长竹扫帚扫过柏油路,扬起一小片细沙,落在“免费的网站ww”这几个褪色的字迹上——那张车票我始终放在裤子后口袋里,它现在软得像块棉布,在洗过三次的旧蓝布工装兜里,替我记着一个人隔着年代递过来的、一笔没画完的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