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红酒瓶塞，作者： ，：

原阳鸡窝最出名的三个地方｜黄河滩边找鸡窝的草根吃法

“你听我说，老李上次开车往陡门那边转，回来死活要拉着我去吃鸡，”王姐在卤肉摊前剁着猪蹄，抬头朝我使了个眼色，“我说你脑子让糊住了？郑州东站旁边全是卖桶子鸡的。他不搭话，光抱着手机让我看一张图——图上一个土窝子，三只鸡撅着屁股往麦秸秆里钻。”

“那是孵化房里的散窝，不是饭店。”

“人家说的就是蛋！原阳那边管找散养鸡蛋叫掏鸡窝。你猜他说哪三个地方？”

她放下刀，拿围裙擦手。“我可背给你听好——黄河大堤老杨树坡的草窝子、太平镇湿地边上的废弃砖窑洞、还有东圈村那块三亩槐树林。这三个地方开春老母鸡自己衔草垒窝，蛋下在里头，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下，下几个，全凭脚底板去趟。”

我这人最禁不住地名的诱惑。

隔周就坐了早班城际公交，到靳堂乡换乘一辆突突响的电三轮。开车师傅五十二岁，姓娄，听他爹说当初解放军在陈桥渡河拉梨木桩烙高粱饼，那地方后人就顺嘴叫了溜儿人，他没听过鸡窝不鸡窝的，可我一提“土法找蛋”，他咧开嘴说：“跟河里摸鲫鱼一个路数。”

我们先去的地方是黄河大堤北岸，杨树长得歪七八扭，风一吹疙瘩鼓一串。大堤底下有一片积水退出去的高滩，密密实实地长了半边坡的硬秆蒿草。娄师傅把电三轮停在一棵扎进土里的老柳树底下，踩着两捆啃青的苇秆，围堤绕了半圈。

他弯腰在草根处扒拉了几下，回头小声补了句：“你别踩那些活着的苜蓿墩，里头藏着针尾巴。”

果真不起眼处滚来数十根浅褐色的鸡毛，是原阳土种斗鸡掉下的新鲜毛。铁丝门架里孵了几个枯叶——那儿正窝着七颗还带着温气儿的蛋。靠里那颗蛋壳上有隐隐的红痒点儿，娄师傅用自己的帽檐兜了揣进小荆条篓，盖上一层干羊粪，并告诫我不要拿去凉水里灌。说那户攒蛋的人养牲灵从不教人看着捞，

“年尾落得盆里咕嘟尽数埋脸，腿要伸直了啃，他还要守你脸那块酱鸡皮子是不是自己卷起来的。”

这地方的鸡窝数量少说够你做十几个土豆炖蛋，可鸡蛋味道并不比市场棚养蛋肥太多。但确有一稀罕处，——娄师傅说老堤弯野化的鹅卵石地面生长着一排排浆薤嫩苗，鸡刨沙子树底下吐那粉末进去，产的蛋切剖开黄颜色堆得像快落起来的柿饼子糖砂，甜腻带酸涩的草卤气。老辈认定这鸡蛋对糟卤最走络。

三亩地的槐树林在东圈村西边肥料池靠近西南角的方向，早先队里伐了空稻，栽那行树给河网拉阴影蔭良田。

我从树皮缝隙剪了几缕猪毛料直钩掰下来当方位标。走了大概一支烟功夫，靠着一棵挂着旧塑料饮料瓶的棠梨，发现半截砂轮化石垫底把的矮堡子——那里露天摞着二十来只青头陶窝，用手掀开软草垫并排几个修圆的凹洞，老树枝缨在顶密透间有五个泛哑光绿的泥座，其中两只探进来母鸡眼睛边的油膜窝羽。

“这块不到下午不必忙着来缠。”一个穿旧军装老人弯着腰给母鸡碟添井水，说话尾音有林县味，他是去年从滩区搬迁护林的。“你看东北墙根那堆半截空窝石，都是被二月份老鹰拖走的残件。我们把米水、碾断的高粱根灌在这条顺槽，顺着鸡嗦嗉赶吧，你不必怕正名的窝。”

他捡出的碎篮子里有去年收产挂墙的木杈脚枝引余用做开食器，摆在地上刚好形成鸡爪定位。树底下杂木垛上立着一块漆色斑驳的木牌，上面漆字“不约自养，扰恐勿饶”，那四个大字下满是木纹绽开的破口。

方位名称	草窝/硬条件差异	记住的基础别避不开的感受
S31半坡杨树窝	大量干蒿与乱柳的败絮，手感像穿得发毛皮的棉袄贴身暖	中午蛋倒扣在老掌根上能平放立稳
太平湿地废砖窑背风位	碎裂耐火砖搭的六指深的浅浅海碗样窝，墒好透光不透风	傍晚闻到半湿土与碎稻草烧过的渣滓香气，铺底垫碎山药皮护潮
东圈村西边槐树林	树兜沟窝着一种带着果泥木渣的紫褐色团土型窝灶，透气跟堵气参半	盖蛋壳皮里有籽籽子味，适合荷叶泥烤

城里卖的特净白蛋，一张壳光溜溜排起来好看的齐整圆长。原阳三地的野槽子不出全长相的姑娘蛋，有的是窄桶型收腰底胎与手擀的歪头筒仓那副可怜自持萌样。没有两头圆棍般的工厂感，仅仅像窑门口顺手泥捏的不走样的窝盘堆在那堆裸土坑面上静等一双手来判断准辰光。

有一户人家在晒得发干的砖垛缝隙塞着翻起草，用削好剖半的树枝棍穿出一块老菜根插洞口隔成半米的豁口供离母过远的小垫料。旁边红砖碾着点落色农舍收得有一炉干糠团攒在朝东面朝着的矮口瓦坛里，不是腌东西。

再晚些，几只白凤油麻羽八的个大羽老背站在豁裂的搪瓷缸沿扇喉咙食落日余温，我掏记在手机的信息准备归途。娄师傅绕过车头手里捏过来颗土烤蛋让我用手抚一下那个发胖弧面处的包浆裂，说：冬天刚褪完毛那股的木头味儿还是最薄，需要羊皮纸裹着捆绳泡自家橘汁里闷住。真正的收端法是在窝垄砖台下面另留一排鸡骨填底渗进豆粉醋来帮忙破出别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