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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大学生的沙龙心理2|宿舍夜谈会的安全边界

周五晚上十点二十分,六号宿舍楼414室的日光灯管闪了两下,王晴把最后一袋乐事薯片撕开,推到铺着格子床单的下铺中间。四个人盘腿坐在拼接的瑜伽垫上,电脑里放着《老友记》第九季,但没人真的在看。窗帘拉得严实,门背后挂着一件没洗的羽绒服,用来挡住走廊灯从门缝透进来的光。这是她们每周一次的女大学生沙龙心理,今天轮到李薇主讲,主题是“如何拒绝不想去的聚会”。

李薇把手机屏幕朝上放在膝盖上,屏幕亮着,是她和班长张凯的微信聊天记录。“他说明天晚上部门聚餐,要我一定去,说是有学长要认识我。”她翻了个白眼,“我说我明天要交论文初稿,他说那就改到周六。我说周六有家教,他说那就周日晚上。”坐在旁边的赵倩从薯片袋里掏出一片,嚼得咔嚓响:“你直接说不去不就完了?”李薇低头抠着手机壳边缘:“他说得好像我不去就是不给面子,我也不想把关系搞僵。”

王晴作为这个沙龙的发起人,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之前几次讨论的结论:第一,饭局上劝酒不喝就翻脸的,不是朋友;第二,超过晚上十点不回宿舍的邀约,一概说校规不让晚归;第三,凡是让你单独去的KTV包厢,直接说自己对烟味过敏。这些规则写在纸上是三句话,但真要轮到自己去执行,每一句都像在割自己的肉。

赵倩是四人里唯一参加过实习的,她去年在城南一家广告公司做了两个月的兼职助理。她把薯片袋放下,侧过身说:“你知道我实习时学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是人事告诉我的,说女大学生聚会最怕碰上那种‘自称学长’的中年男人。他们最爱问你是哪个系的、宿舍在几号楼、平时周末干嘛。你觉得是在聊天,其实人家在估算你的行动半径。”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放在窗台上的热得快噗噜噜冒泡,王晴欠身拔掉插头,声音才算是彻底干净了。孙梦一直没吭声,她坐在最靠里面的位置,抱着一个粉色的保温杯,才开口:“我上学期差点出事。”其余三个人同时把头转向她。

孙梦说,当时她参加了一个在豆瓣上认识的人组织的线下读书会。地点在西街那家新开的猫咖二楼包间。到场六个人,其中只有两个是学生。她在沙龙心理环节做了自我介绍,随口提到自己爸妈在温州做五金生意。结束后,有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就一直在微信上找她聊投资。“他说的挺专业,还给我看什么年化收益率表。我查了他们公司,工商信息里注册地址是个居委会,连个固定电话都没有。”

赵倩一拍大腿:“这就是典型的杀猪盘。你幸好查了。”

孙梦喝了一口水,继续说:“最怕的是他想约我单独吃饭聊‘项目细节’。我说我晚上要去图书馆,他就说我白天也有时间。我又说白天要上课,他说那就周末。”

“这不跟张凯一样嘛。”李薇抢话。

王晴在小本子上写了几笔,然后抬起头,用笔尖指了指其他三个人:“咱们立个规矩。以后凡是任何场合——不管是班上聚会、社团建、还是网上认识的什么读书会——只要是有人在一对一的对话里,三次提出换时间换地点,就不存在什么‘不得不去’。三次都凑不上你的时间,本身就说明对方没把你的时间当回事。”

这话说完,414室又安静了一小会儿。楼道上隔着一层门板传来隔壁宿舍高跟鞋踩地板的声音,啪嗒啪嗒,大概是从厕所回来。李薇把手机屏幕熄了,又亮起来,又熄了。最后她把手机倒扣在床垫上。

“那——”李薇拖长了音,“明天张凯再问我,我就说学校在登记晚归名单,晚上九点以后宿舍楼需要刷脸打卡。我卡丢了,去不了。”

赵倩不屑地撇了撇嘴:“你这借口太假。你去校门口补个临时卡只要身份证,十分钟就办好。人家一句话就能拆穿。”

“那你给我一个真的。”

赵倩想了想,从她书包侧袋里掏出那张金逸影城的会员卡,在指间转了两圈:“你就说,你那个星期参加的女性沙龙心理工作坊,晚上有固定的线上互助环节。全程需要开摄像头,组长会考勤。让他看你的朋友圈打卡截图就行。”说完她自己乐了,“反正我可以帮你P一张。”

孙梦插进来:“别P了,我真是那个工作坊的学员。你说名字就行,反正没有官网,也没人查得到。”她从上铺的枕头底下摸出一张浅蓝色的课程表,上面印着“大学生社交行为分析”几个字。她用指甲在日期那一栏点了点:“周三晚七点到九点,雷打不动。谁来问,你的可做挡箭牌。”

王晴看着这三个人,忍不住摇了摇头。她伸手把电脑里的《老友记》关了,换成一首不知道哪个年代的粤语老歌。歌手的嗓子沙沙的,像是从收音机里传出来的。她把那个小本子翻到空白页,在灯光下画了一道横线,横线下面写了个日期:3月17日,之后的格子全是空的。

窗外的风把晾在阳台上的那件白色卫衣吹得鼓起来,然后又瘪下去。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贴在物业电话上面的小广告——是隔壁学校书法社的活动征稿通知。赵倩弯腰捡起来,看了看,把它夹进了桌上那本《社会心理学》课本的第137页,正好是讲“群体压力与从众行为”那一章的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