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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林宾馆一道巷|从宾馆后院到市井烟火的老街清单

先说这条巷子的用处,再抖落家常

榆林宾馆一道巷,外地人听了发懵,本地人听了撇嘴——这地方说大不大,从宾馆东墙根儿到新建路菜市场后门,步量也就三百来步。可你要是急着找修鞋的、配钥匙的、买现炸油糕的,顺着这条巷子走准没错。我在这片住了四十年,看着它从一条土垃道变成砖漫地,从静悄悄变成闹哄哄,再变成如今半旧不新的样子。

头一条干货:这条巷子是榆林老城的“后勤线”,专管宾馆和周边住家的零碎需求。上世纪八十年代,咱们地区招待所翻修成宾馆,后灶房、洗衣房、锅炉房全顺着这道巷子铺开。那时候巷子里白天蒸汽腾腾,晚上能闻见炒肉丝的葱姜味儿。

实干条目:五样东西在这条巷子里最金贵

1. 锅炉房的煤渣坡,孩子们冬天的滑雪道

宾馆烧暖气的锅炉房在巷子中段,天天往外倒煤渣。那年头没有环保说法,煤渣堆成小山,压得瓷实。巷子里半大娃子放学不回家,找块废铁皮或者硬纸板,从坡顶滑到坡底,裤裆磨出窟窿是常事。我侄子就为这个挨过揍,煤渣子钻进棉鞋里,他妈拿笤帚疙瘩抽他腿肚子,边抽边骂:“榆林宾馆一道巷的娃娃都皮实,可没见你皮实到洗裤衩的份儿上!”

现在锅炉改燃气了,煤渣坡平了盖成车棚,停着一排电动车。偶尔有老太太在车棚边上晒被子,光景不一样了。

2. 门房的老式电话机,方圆半里地的消息中心

宾馆后门门房有个拨盘电话,锁在一个木头盒子里,钥匙归老李头管。谁家在外地的儿子来电话,打到宾馆总机转后门,老李头就扯开嗓子喊:“三号的张嫂!你大儿子电话!”声音从巷头传到巷尾,比广播车还响。

“记着,电话闷响三声,是找赵家的;连响四声,是煤气站让取罐。”——老李头的话,全巷人背得滚瓜烂熟。

如今这门房改成了快递驿站,电话机早扔了,墙上有二维码,包裹堆到门坎。老李头搬去西安带孙子,走前跟我说:“一道巷的电话铃啊,就是我半辈子的板凳。

3. 平价理发店的推子声

巷子里有家剃头铺子,就一张铁皮椅子,一面镜子比菜板大不了多少。老师傅姓魏,从来不用电推子,手动推子咔哒咔哒,半晌午听到这声儿,就知道魏师傅手上不停。他在木盒子里攒着两把推子,灌上缝纫机油保养。洗头的水,冬天烧的是煤炉上的铝壶,灌进水瓢里,掺着凉水兑温。

理一回发两块五,包括刮脸修眉毛。 前年魏师傅收摊回榆阳区乡下,铺子让给一个叫小娜的姑娘剪时尚头型。染发剂的味道盖住了头油味,凉鞋不搭。

4. 山西人的小面馆片儿汤

九十年代,从山西过来的老申两口子在巷口支面摊,做生意,手擀面,锅就支在铁皮炉上。冬天早晨七点已经坐满赶汽车去绥德、米脂的人。一碗素片儿汤加个荷包蛋,八毛钱。老申左手拿报纸,右手抠葱花,有工夫还掂碗。

现在店还在,招牌换成了“老申家浇头面”,面里还用手擀。但老申头发全白,和面这一步交给他儿媳妇。价格我也不提了,反正你不能凭一碗面钱去算六十个年头的跌涨。

5. 修车摊的气门芯和香蕉补丁

靠菜市场那头,常年在槐树下蹲着个修自行车的老赵。他一双手除了掌修车的活计就是抠象棋,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就安排人“往东挪半尺”。榆林宾馆一道巷的街坊都知道,他那补胎皮子是从旧自行车内胎剪出来的,人家称“香蕉片”,抻得厚实牢靠。

共享单车一股风吹走了老赵一半生意,可他仍靠着给旧车调刹车、上链条过日子,支起来的老铁盆里泡着大半盆黑水,发亮的魔术贴整齐地夹在一本武打书里。他说:“不用,也得挨着一眼。”

四季颜色和窄巷人情一条带

一道巷最挤是傍晚五点,接孩子的电动车堵严实。宾馆的车位从后门排出来,又和卖脆枣的板车交叉。这时刻不能叫摩托,叫你只能抬着自己的轱辘走石头和柏油之间踩出来的那条亮印子。

巷子侧墙上爬着碗口大的缆线,爬过掉漆的配电箱。隔几步一处水篦子是改燃气时一同换的不锈钢圆口。但总有不信邪的老街坊,拿废弃的老厂房搪瓷杯接太阳能皮带水的滴漏——喝倒不至于,有的是留着浇门前那棵海棠。海棠会往上“横着”张。

你就站在某根电线杆底下,能一耳朵采到买卖新消息。 周五老龙送客回来买了捆韭菜,抱怨六块钱一把;摊主阿姨回嘴看叶子上还带泥土的新鲜度;马路牙子上一小盆炸油糕颜色像琥珀,不是年节也炸。

凉夜与归属,用一盏灯说话

宾馆后灶的西排铁百叶窗到晚间十一点散尽热气。厨子下班,顺道在这个卖卤肉的柜子前称一只兔腿。铁罩棚的底下摆着白色的泡沫箱,空转着的冰柜嗡嗡发声,盖过后面拴着的土狗偶尔一声哼哼。

要是一月底,雪下了两三鼻子厚,宾馆墙沿的老凤尾牌灯管映得雪面亮黄色,映过橱窗里生青的卖酒瓶堆数。“夜儿个雪滑,砖缝冻得不平,明天天一听上头结凌碴儿。”收店的姐姐交代我转告对面环卫大哥。她戴的棉手套裹得很白,走上去拉卷帘门,影子从门叠进砖热防纹道的路灯柱边形壳影子里。

最后一条真感想的是楼梯道侧面的杂货阁压秤。一杆老中号钩秤立在天坛樟木柜靠在卸货车挡板之间。前两天店主不在,一小姑娘看铺无聊转凳腿。问她:“大妈这个称菜吗?”她说防身都嫌扛不对刃。然后那歇闲空的秤砣在塑料椅上哐啷一晃,连着卷糖、还溅尖的一节脆皮汁溜蹭平闷回褐斑光泽的陈旧头绳缠成一捆捆烟尾巴。

晚上的冷风把煤油不完全消的气息拨出一个风向——不见得每个由北往南的路人脚下都恰是一趟炕上润腻的开锁门。要买一碗烫羊杂碎的婶子才拔腿,不知是对谁闷眉神滋滋:“你还不用哪?”接着来添半勺辣椒,撞见掀开门帘子滑出的一个“也末见晚了吗由”的气。我不接她岔,点我看那不锈钢餐车前轱辘抹去转角的一层薄印痕子,末了一堆毛油绳子倒在黑影边长面杖似的稳着夜色重量往下钻那些浅回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