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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远县鸡街街小胡同在哪里|从一口甜水井找起

下午四点,安远县老城的日头斜过骑楼,把鸡街街的青石板切成明暗两半。我在街中段的杂货铺门口停下来,店主老陈正把竹椅往阴凉处挪。我掏出手机给他看一张翻拍的老照片,照片里是1987年县文化馆组织的元宵灯会,背景能辨出一面爬满藤蔓的砖墙,墙根嵌着半截石磨。

“这墙早就拆了。”老陈扫了一眼,用手指往街尾西北方向点了点,“你问的鸡街街小胡同,就在老供销社背后,现在那里是快递代收点。”他说的位置,离我站着的地方不到六十步。

先分清两条“鸡街”

安远县城的鸡街街分新旧两段。新街是1980年代后拓宽的,铺水泥路面,两边是铝合金卷帘门商店;老街保留着解放前的石阶和木板门面,鸡街街小胡同只在老街这一段能找到。老陈说,外地人常被导航带偏,导航里的“鸡街街”直接导到新街的市场门口,再问“小胡同”,摊贩会指向旁边一条通垃圾站的水泥弄,那是后开的,不是老胡同。

我按他的指引,走回街中段的一个酱油铺边门。门框上还钉着锈蚀的铁皮门牌,蓝底白字,写“鸡街街34号”,但门牌旁边挂着“国光五金”的竖匾。从这扇门进去,穿过堆放角钢和电焊机的过道,眼前突然窄下来——一条只容两人侧身通过的土巷,巷口上方搭着几块水泥板,形成约三米长的暗棚。

巷子里的实物标记

鸡街街小胡同全长大约一百四十步,没有任何路牌。认这条巷子,要认三样东西:巷口左侧的压水井、离井六步远的歪脖子苦楝树、以及树根下那个碎成两半的腌菜坛。压水井的铸铁手柄已经包了浆,摸上去滑凉;井台四周的排水沟被落叶堵了一半,水洼里浮着几片青菜叶。我试着压了几下,先空响,随后浑浊的井水涌出来,带着铁锈味。

苦楝树的主干朝东倾斜,树皮上有一道旧伤疤,用铁丝缠着,铁丝已经长进木头里。树下垫着半块红砖,砖面磨得发亮,像是常有人坐着。腌菜坛的断面是灰白色的陶胎,内壁残留深褐色的酱色痕迹。我捡起一块茬口对着光看,釉面细腻,不是近二十年的东西。

住在这里的人怎么指路

我从巷子里退回鸡街街,一个穿蓝布围裙的女人正在酱油铺门口刮芋头皮。她说:“你要是找人,先找王木匠的刨花堆。他的台刨机放在巷子中段右边第二家门脸里,门口始终堆着一尺高的刨花和碎木条。”我第二次走进去,果然看到那一堆黄白色的刨花,木屑味很浓。

刨花堆旁边有扇木门,半掩着。门楣上挂着条毛主席语录牌,红漆剥落得只剩下“斗私”两个字。王木匠六十多岁,戴老花镜,正给一张方凳凿榫眼。他听我问胡同的历史,放下凿子说:

“这条巷子原先通到后街的染布坊,民国时候两边住着挑水夫和扎纸匠。1958年染布坊改作仓库,1975年塌了,巷子就成死胡同。现在住着七户人家,三户姓陈,两户姓李,还有一户是租来做藤椅的。”他摘下眼镜擦了擦,“你找它做什么?单纯想看看,就从上头晒鞋的女人们站的地方往北数,第三个屋檐下的台阶能通到老宅院的天井。”

天井里的水痕

我按王木匠的话,找到那个台阶。台阶是红砂岩的,踩上去有圆润的凹坑,雨水把石头面上的苔藓浸得墨绿。上到天井,光线豁然明亮——原来鸡街街小胡同两侧的老屋,前门在后,正对鸡街街,侧门全开在这条窄巷里,形成一排错落的后门和后窗。

天井不深,约两间房大小,地面铺着大块鹅卵石。靠墙有一只石水缸,缸沿缺了一角,缸内积着半缸雨水,水面浮着两片枯黄的女贞叶。墙角堆着几捆干柴,柴上搭着一条蓝底白花的床单,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一个年轻女人从天井另一头的厨房探出头,手里捏着一把芹菜:“你找人?还是租房子?这边没有空房。”

我说只是查地方志。她哦了一声,缩回去继续切菜,刀砧声响亮。我注意到天井北墙嵌着一块青石碑,碑面残损严重,表层像是被火燎过。凑近了看,依稀认出“广□同治三年重修”几个字,中间那个字完全剥落。碑脚被柴禾埋住,露出一点莲花座纹饰。

跟菜贩确认位置

傍晚六点,鸡街街开始摆夜市。我回到街面,问一个卖水豆腐的推车摊贩。他二十来岁,脖子上挂着收款二维码,说:“鸡街街小胡同?你刚才不是从那边出来的吗?”他用下巴朝酱油铺努了努,“就是那扇蓝门。我每天下午三点从这里推车进巷子,从另一头穿到解放路送豆腐,近大概十分钟路。不过下雨天不好走,泥巴能没到脚踝。”

他掀开豆腐桶的纱布,热气带着卤水味扑过来:“你要是写地方志的,那应该知道‘鸡街街’名字的来源——不是我这种卖豆腐的说了算,老辈人讲,抗战前这里有专门孵小鸡卖的市场,后来鸡苗摊搬到城外,名字留下来。”我点头,他又补了一句:“但那个磨脚壳的井,确实早就没人喝了,家家都装自来水,你还压水,小心压出来有铁锈渣。”

我第三次走完鸡街街小胡同,天已经暗透。巷子深处那户做藤椅的人家亮起黄灯,藤条被热水泡开的气味从门缝里渗出来。压水井旁边多了一双湿漉漉的塑料拖鞋,大概是谁刚在这里冲过脚。苦楝树上有只蝉被灯光惊起,叫着飞过屋顶,翅膀扑棱棱打着一片蛛网——网破了,蜘蛛迅速消失在房檐下。那半截腌菜坛还躺在原地,裂缝里落了几粒白色的藤条碎屑,夜风一过,微微打着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