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区站街的村最出名的是什么|老纺织工坊扎堆的西三环补给站
我在这片地方教了三十多年书,退休后又帮着街道办整理过几年老档案,所以对“站街的村”这四个字,多少有点发言权。你要问未央区站街的村最出名的是什么——是那一排排还带着苏联式尖顶的旧红砖厂房,以及厂房门口从早到晚不熄火的锅盔摊子。这话搁二十年前,连村口修鞋的老汉都能给你点头确认。
先别急着找什么景点,你得知道“站街”这名字怎么来的
这个村不在主路正中间,而是贴在一条老国道拐弯的三角地上。早年间过路司机图这里路面宽、好掉头,常把解放卡车停在村口歇脚。谁家女人端一搪瓷缸子热水出来卖五分钱,谁家男人架起铁皮炉子烤红薯,五毛钱一个管饱。一来二去,路边就站满了招呼生意的村里人,“站街”这诨名反倒把真村名盖过去了。
可你要真以为这儿靠卖热水出名,那就外行了。九十年代末,国营西北第三棉纺厂改制,一批老师傅带着图纸和梭子流落到这个村里。他们把自家院墙扒开半截,支上两米宽的木头机杼,嗒嗒嗒的响声从早震到晚。那几年你去村东头走一趟,空气里飘的全是棉絮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呛鼻子,但听着那节奏声就让人觉得踏实。
我那会儿在村办小学代课,班里一半学生的家长就是这些织布师傅。他们不种地,但院子里总晒着一捆一捆的彩线,像彩虹躺在地上。有次家访,我看见一个姓周的大姐把旧被面拆了,重新接上线头,织成一种带暗格纹的厚布。她说这叫“回字纹”,外面厂子嫌费工时,不肯做,但她乐意,因为这样的布卖给灞桥那边的裁缝铺,一条能做三件老式夹袄的料子。
锅盔摊子才是真正的村情情报站
村西口那家锅盔摊,其实是个铁皮棚子,灶台上嵌着一口黑铁鏊子,从早到晚烧着麦秸秆。摊主姓麻,排行老七,大家都喊麻七。麻七的锅盔不刷油,干烙,一面烙出虎皮焦斑,另一面撒芝麻。他有个绝活:能在鏊子边同时烙八个锅盔,哪个该翻面,哪个该撤火,全凭手背试温。
早上五点,织布师傅下班,麻七准时掀开第一笼。大家蹲在马路牙子上,掰一块锅盔,夹上他自己腌的雪里蕻,就着一碗老砖茶,聊的全是村里的事。谁家新从渭南进了两台提花机,谁家接了一批给影视城做粗布窗帘的订单,全在这三言两语里。有回一个年轻后生想打听这儿有没有更值钱的“门道”,麻七头也不抬,拿火钳子敲着鏊子边说:
“哪有什么门道。你看这面,揉够一百下就筋道,偷懒十下就发酸。你问的要是正经手艺,村里遍地都是;问的是斜的歪的,那我这儿只有锅盔能管饱。”
后来那后生真拜了村东头吴师傅学织布,学了四年,现在自己开了个小工作坊,专织老式床单,一个月出七八十条,全被康复路的小商贩订走。
如今村口多了块牌子,但老手艺还在喘气
前年市政给村里装了下水管道,顺带在三角地竖了一块天蓝色的指路牌,上头写着“传统手工织布体验村”。但老住户不看牌子,他们认的还是墙上的记号——谁家门口用粉笔写着“收旧纺机零件”,谁家梁上挂着去年存下的新棉线。
去年秋天,有个纪录片剧组来拍过三天。他们扛着机器想拍“没落手艺人的眼泪”,结果拍到的全是麻七拿锅盔扇炉子、周大姐因为线头接错了跟老伴吵嘴、吴师傅戴老花镜数布匹的边角余料。导演临走摇头说“素材不悲情”,周大姐把一匹刚下机的蓝格布叠好塞给他:“拿回去垫桌子,比看我们强。”
今年开春我再进村买锅盔,发现麻七的棚子侧面用红漆写了个小字——“下午一点后不做,小孙子要练乒乓球。”他倒是把时间段卡得准:夜里织布的人散了,上午补觉的人起了,他那口鏊子的火,正好歇到第二天鸡叫。
我没问他以后的锅盔摊传不传。只是蹲在路边吃完最后一块角,发现夹的雪里蕻里多了一丝辣味——麻七说,是小孙子偷偷往坛子里扔了三个朝天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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