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津区鸡街的姑娘叫什么|一条老巷子里的名字迷宫
前年夏天我在鸡街的茶馆里问老板,街口补鞋匠的孙女叫什么名字。老板往灶台上添了块蜂窝煤,头也不抬地说:“你问的是哪一个鸡街姑娘?”这句反问让我在原地站了五分钟。鸡街不长,从江津老城的通泰门码头往坡上走,拐两道弯就断了,可街上的姑娘我数了十来个,没有两个能共用同一个称呼的。
那份名单我得从去年腊月整理起。腊月二十三在周幺婶家吃刨猪汤,她家灶屋后门正对着鸡街的公共水龙头。那天她端着猪血汤跟我说:“你看对门的张二妹,人家现在在重庆主城念大学,回来过年都不穿羽绒服了,穿那种带帽子的呢子大衣。”我问周幺婶,张二妹的大名叫什么,她愣了一秒钟:“你还真问着我了——她户口本上的名字是张玉洁还是张玉杰?她爸写名字的时候跟我妈商量过,我光记着是个‘玉’字了。”
顺着这个“玉”字挖下去,整条鸡街的姑娘名字都像含着砂子的米粒,嚼一口硌牙。鸡街的姑娘叫什么都取决于你在哪一年认识她。我这位常年泡在巷子里的民俗爱好者,画了一张按年龄段分的名字表:
| 年龄段(大约) | 常见称呼 | 户口本上可能出现 |
| 65岁以上 | 幺妹、二娘、六姐 | 王淑会、李明清、刘贵芬 |
| 45到60岁 | 小英、秀平、三妹 | 张英碧、陈秀菲、吴平 |
| 30到45岁 | 丽丽、春燕、婷婷 | 陈丽、刘春燕、周婷婷 |
| 30岁以下 | 小雨、露露、佳姐 | 各种“梓”“涵”“欣”字辈 |
这张表的依据是我在鸡街的早点铺、麻将馆和裁缝摊边蹲点聊出来的,不是官方统计,但比街道办事处的名册多了汗味和煤烟味。
一条名叫“鸡”的街
鸡街得名的说法有三种:一是早年间这条街上全是卖鸡的笼子,竹编的,叠到屋檐那么高;二是说巷子窄得像鸡肠子;三是说解放前有个绰号“鸡公”的贩夫在这里开了第一间杂货铺。第三种说法最不可靠——问过好几个八十多岁的老人,谁也记不得“鸡公”长什么样。
一九四九年刘伯承解放重庆那年,鸡街横着摆了三排鸡笼,鸡屎顺着石板缝往下淌。后来公私合营,鸡笼收进了合作社的院子,街面上开起了布店、菜籽油铺和弹棉花作坊。我一九九六年第一次来鸡街,是跟着大伯做年画生意——那时街边的姑娘穿红底碎花的罩衫,蹲在门槛上择空心菜,辫子根上用红毛线缠了三道。
那年有个姑娘给我递了一碗凉茶。她大约十七八岁,手掌宽宽的,指甲缝里嵌着菜叶绿。我问她叫什么,她说:“巷尾杀猪的刘家,你叫我刘二姐就行。”我后来在年画摊的账本上看到进货人签的字:“鸡街刘二姐,赊账五元。”没有全名。
姑娘们的名册藏在哪儿
鸡街居民的门牌号至今还混杂着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刷的红漆编号,有些已经掉了色,露出底下更早的洋灰底色。我花了一个春天的下午,挨家挨户去抄门楣上的名字牌——那是我琢磨出的最土的法子:每个人的快递盒上、水电气缴费通知单上,落款必然会写全名。
在一家卖豆花饭的店里,老板娘姓彭,街坊都叫她“彭幺娘”。我从她收银台抽屉里翻一张水电单子,上面写着“江津区几江街道鸡街47号 彭有芬”。可隔壁杂货铺的老头儿叫她“菊花”,说她嫁进来以前在娘家排行老五,叫“彭五妹”。同一个女人,三种叫法。我问她本人,她撩起围裙擦手:“叫彭幺娘就行了,啷个要全名嘛?又不是去派出所领工资。”
我没接话。她手里的抹布拧得出水,滴在水泥地上,洇开一个深颜色的圆点。水滴干了,也没把名字的名和字留下。
那个夏天之后留下的称呼
今年三月我又去了一趟鸡街。老街对面修了仿古商业街,卖银饰和奶茶的店铺装了灯箱,把鸡街的老墙照得发白。补鞋匠的孙女已经在人行道边摆了个手机贴膜的摊子。她看见我,笑着扬了扬手里的刮板:“蒋皮皮的女儿,你以前不是问过我名字嘛?”我这才想起来,原来她就是周幺婶说的那个“张二妹”——头发剪短了,染成栗色。
她跟我说,现在鸡街的年轻人都知道自己的全名了,上学要学籍号,办证要实名制。但她跟家里长辈讲话,还是会被叫“二妹”。她说:“全名是写在外面的,幺妹是喊在屋头的。”
临走时她递给我一张写着备注的收据单:“蒋雨桐,收款五元,贴膜一张。”
我就站在鸡街的尽头捏着那张薄薄的单子,看着水泥地上斜过来的影子,分不清是从前哪一年夏天的。等走完这条街再回望,墙根下摆了今年的新鸡笼,竹篾条还带着薄薄的青色。一只大花鸡伸着脖子在门板下面啄食碎米,也不抬头,也不躲人。
热门排行
- 1重庆北站电话服务电话”
- 2戴森加湿器清洁服务
- 3专属服务生
- 4望京 上门服务
- 5嘉祥蒙山服务
- 6中央门街道社区服务中心
- 7倍思耳机售后服务
- 8酒柔服务器
- 9渭南志愿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