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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海小巷子在哪里呀|问遍滨河区老住户才找到的七条窄巷

你要问乌海小巷子在哪里呀,我只能告诉你,现在站在黄河边那座新修的波浪形观景台上,往下数第三级台阶,背对河面往右拐,钻进那排灰砖围墙中间的口子就是。不过那个口子今年三月被铁皮堵上了,上边喷着“管道施工”四个红字,底下一行小字写着“绕行至建设路”。我上礼拜带外地亲戚去找,在铁皮前站了十分钟,看一只橘猫从墙头跳下来,踩着两袋水泥钻进隔壁车棚,再没出来。亲戚问我找这干嘛,我说不干嘛,就看看。

乌海这座城市,四十年前还不叫乌海,三个矿区合并起来,街道窄得连两辆解放卡车错车都得贴反光镜。那时候的老住户都管巷子叫“道”,不是胡同也不是弄堂。海勃湾区旧政府后墙外那条半边巷,现在住着十几户人,巷口挂着块褪色的蓝牌子,上面写着“新桥街2号-24号”。巷子最窄处一米二,两人对面走过得侧身。西墙根埋着根铁管,是当年矿上送热水的管道,包着棉布的石棉瓦裂了几道缝,冬天有蒸汽从缝里哈出来,孩子们把土豆片放上去烤,焦了也啃得香。

要是顺着建设路往南走,过了老消防队,右手边有个卖焙子的摊子,摊主姓赵,六十多岁,脸上有片烫伤疤。他身后的巷子没有名字,地图上也找不着,口上堆着三排蜂窝煤,煤块上拿粉笔写着“十五号”。我那天蹲在煤堆边吃焙子,他跟我说,这条巷子是1965年掏的防空洞,后来废了,上头盖了排土房,住了六户矿工家属。他有三年没见巷子里那些老邻居了,谁家搬走了,谁家的铁门烂了锁,他都清楚。

你要说乌海小巷子的正根,得从三中那边数起。三中老校门左拐那条坡巷,坡度得有二十度,走路下坡得半蹲着刹车。巷子里铺的石板,是当年焦化厂淘汰的耐火砖,砖上还带着黑釉子。巷子中段嵌着一扇小铁门,门刷的是绿漆,剥落得露了底漆。我上个月进去一次——门没锁,推开是个小院,院里三棵沙枣树,树杈上拴着晾衣绳,绳上挂着两条工装裤,一只掉了一只袖子。墙角有台双缸洗衣机,海尔牌的,排水管插在下水道口,口边积了一滩肥皂沫。

最不好讲的是二完小后边那条回字形巷子。四通八达,里里外外能通到五个出口,但你要是硬记方向,绝对绕晕。巷子中心有个公用水房,水龙头是长柄铁阀那种,打开要使劲扳,水声大得像浇地。水房门口的石阶上常年放着个搪瓷盆,盆边磕掉了几块瓷,露出灰铁皮。盆里有时候泡着几件线衣,有时候空着。上上礼拜我去,盆里泡着一颗大白菜,菜帮上还沾着泥。

这些巷子有个共同点,都通着一条更宽的“主巷”——从老长途汽车站遗址一直插到二矿家属区门口。主巷两侧的屋檐都伸出来了,伸得长,搭起来,把天光挡成一条线。下雨天你走里边,不用撑伞,只听听各家屋檐水砸在搪瓷盆、铁皮桶、塑料布上,声音错得像打点计时器。那会儿你会觉得,巷子不是走人的,是让光漏下来用的。

最早挖巷子的那批人已经说不清了

我打听过乌海小巷子的来历,问过几个八九十岁的老人。每个人说的版本都有出入。住在乌兰路尽头的姓周的退休矿工说,他1959年跟勘探队过来的时候,这地方根本没有巷子,全是黄沙和芨芨草垛子。最先的小道是骆驼踩出来的,驼队从阿拉善驮硝面到海勃湾,走多了,沙地上勒出深沟,后来建房就顺着沟墙起,沟变成了巷子。“你家门开在沟边上,就算是巷子了。”他端着一个玻璃罐头瓶喝茶,瓶子里头泡着半瓶枸杞,喝一口,嚼几粒,不说话。

另一种说法是从旧衙门档案里看出来的——乌海市图书馆二楼有本手抄的资料,封皮写着《海勃湾矿区市政工作简报(1962年合订本)》。那本材料里有一页,用蓝墨水钢笔画的示意草图上,标注了“建设巷”“利民巷”“新村夹道”三个名字。其中“新村夹道”现在还在,位置是如今人民路邮政支局背后那条窄道,道边有家修鞋铺,铺门上挂着一条红绒绳,绳上系了七个钥匙牌。老板姓靳,五十二岁,他说他刚在这儿摆摊时,巷子里全是他父亲的工友,三十几个男人,夏天赤着上身喝散酒,拿大葱蘸酱,划拳声能传三条巷。

近十年这些巷子只剩下碎片

我前两年做了一回傻事,拿摄影机把十几个巷口的门牌号挨个拍了一遍。有些木牌已经烂了,我拿透明胶带裹好,贴到花盆侧面。可有几个人问我拍这个干什么,我答不上来。后来花盆里的花死了,胶带也晒黄了。

前几天再去,发现建设巷那家换热站把三栋老平房拆了,空出来一块地,拉了绿色铁丝围栏。围栏上缠着两段尼龙绳,拴着一根钎子,是施工队探水位用的。钎子头沾着黑灰,我伸手摸了一下,手指头染了一道印,拿酒精擦不掉的那种。

对现状最有解释力的,是那条“公厕巷”,不到五十米长,本名叫“新生巷”,巷口是个砖砌的老式公厕,贴着白瓷砖,门口横着一根不锈钢扶手。 巷内地面上有几块预制板松动了,踩上去会晃一下,底下是积水的声音。午后一点多,阳光正好从巷口的铁皮棚顶斜着压进来,照在预制板缝里那根冒出来的草芽上,光打透叶子脉络,一时没人踩它。

你要问乌海小巷子在哪里呀,我最后再讲一个位置吧:从旧粮食局仓库的南墙外,顺着一段煤渣路往东走三百步,右手边有一条只容头过脖子的卡口,过去之后豁开偏院,院子角上一棵臭椿树,树干上钉着块铁皮,铁皮上拿钉子划了个“沈”字。树下坐着个老太太,织铁灰色毛裤。她不抬眼看你,不答话,有人问到门口了,她才抬手往墙外一指,指头方向没对着巷口,对着天上那片还没散净的云。

我再没往里走过。上一次进去是夏至当天,院里的水龙头没拧紧,滴答滴答,落到水泥盆沿上,一颗一颗地,砸出圆印子。水印边缘很快干了,新的水珠又落下来,同样的位置。那水声没有变过,你要是蹲下来仔细听,觉不出什么特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