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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墨鸡窝在哪个位置|寻访老地名的一次实地打听

三月末的一个下午,我骑车从即墨城区往东走,过了潮海街道的十字路口,路两边的门头房从五金店渐渐变成修车铺和废品站。我要找的“即墨鸡窝”,不是一个养鸡场,而是本地人嘴里传了几十年的老地名——一片早年间自发形成的零工市场,因为紧挨着原即墨禽蛋交易市场的后院而得名。那地方具体在哪个位置,问十个路人,九个会指着东关街的方向说:“你到了那一片,一问老话‘鸡窝’,都知道。”

我在东关街南端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本地论坛上一则五年前的帖子,里面写“鸡窝在安居小区北门对面那条土路上”。顺着指引拐进去,路是新铺的沥青,两边立着几栋还贴着“拆”字的筒子楼。楼下有个修鞋摊,六十多岁的摊主正给一双胶鞋换底。我蹲下问他。

“师傅,这附近老早是不是有个叫‘鸡窝’的地方?”
他头也不抬,用锥子指了指斜对面一排铁皮房。“就那儿。以前早上四点半,天还没亮,贩鸡的、打零工的、收旧家具的,全挤在那条沟边。现在市场搬了两回,铁皮房是后盖的,真正老地方在那棵大槐树底下。”
“树还在吗?”
“树前年枯了一半,但根还在。”

我望向铁皮房后面的空场,地面铺着碎砖头,露土的地方长出一层苦菜。最里侧果真立着一棵粗干的槐树,树皮皲裂,斜伸出的一根大枝用铁桩撑着。树下停着两辆三轮车,一辆装满了硬纸板,另一辆空着,车座上的海绵已经磨成了黑黄色。没有一个人。整个空场安静得能听见塑料袋挂在树杈上的声音。

两代人嘴里的地理坐标

附近开小卖部的赵大姐是地道即墨人,今年五十三岁。她搬来这地方三十年,嫁过来那年正好赶上“鸡窝”最热闹的时候。

“你来晚了十好几年。那时的鸡窝不是个点,是一条沟,沟边上是自来水管。贩鸡的把竹筐往水管旁一放,鸡叫得人脑袋嗡。打零工的蹲在沟沿上,兜里揣着个干馒头,等工头来领人。”赵大姐比画着,说那条沟现在已经被暗渠盖住了,上面修了绿化带,种着冬青和月季。

她指着我站的位置说:“你现在站的这块砖底下,就是当年沟的中段。”我低头看,砖缝里嵌着几片干鸡毛,颜色花白,不像是散养的。赵大姐笑了-,“这地方,一年总能从砖缝里扫出鸡毛来,扫也扫不完。去年有人翻修路面,挖出来的旧土里全是一层层鸡粪和灰渣,跟地质层似的。”

我问她这地名最早是谁叫出来的。她说附近的老人传,上世纪八十年代,即墨禽蛋交易市场选在那条沟边建起来,一开始是给养鸡户、鸡贩子做批发的地方,“鸡窝”两个字是菜市场上的人随口叫的,叫着叫着就变成了那片街区的代称。后来禽蛋市场迁去了城北的批发园区,老市场拆了,零工和收废品的还赖在这片空场上。“地名就这么留下了。新搬来的人问地址,想说明白在哪,还是说‘鸡窝’最方便。”

跑腿落单 我记下的一段白天

下午两点多,空场边的一间卷帘门拉开半截。一个瘦黑的中年男人钻出来,一瘸一拐地从门里拖出一台旧洗衣机,又拖出一辆缺了后轮的自行车。他叫老温,在附近收旧货,也在这里蹲过几年“鸡窝”的早市。

老温坐在地上拆洗衣机,把电机卸下来,再把塑料壳砸碎装进编织袋。他手上干着活,嘴里跟我说:“现在这地方改成零工落客点了,早上还有人来。但是比不了以前。以前‘鸡窝’这里,从凌晨到上午十点,少说有一百多人。泥瓦工、油漆工、搬楼的,还有会修锁配钥匙的,全蹲在沟边抽烟。有活来的工头一到,人群呼啦围上去,谈价钱,谈不拢的接着蹲。”

我问老温现在那儿的人也叫他怎么称呼这地方。

“还是叫鸡窝。年轻人不知道也不问,只管说‘赶鸡窝去’。”
“那今天早上有人来吗?”
“有,来了一辆面包车,拉走四个扫地的,天没亮就走的。现在这里就剩下下午这点凉快的工夫。”

他说完拍拍手上的灰,把拆下的电机放到秤上称了称,又用记号笔在电机壳上写了个日期。

我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用脚拨开砖缝

我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那块松动的砖。底下的土确实跟普通路面不一样,颜色偏深,带一点发白的颗粒,闻着有一丝淡淡的腥味,说不出是陈年粪便还是被雨水泡烂的草垫子。砖缝侧面嵌着一小块锈蚀的金属片,形状像半把钥匙,又像某种闸门的碎片。

我试着把它抠出来,没抠动,便没再用力。起身时看见树桩另一侧的梢头新抽出了几根细枝,上面挂着两片巴掌大的嫩叶。嫩叶的背面有蚜虫,密密排列着,小得像是黄褐色的小点的孩子堆在一起睡觉。

赵大姐从店里走出来,把一袋菜叶子扔到树下,“给那几只流浪猫留的,晚上才来吃。它们都不怕人,就蹲在那几台旧机器底下。”她指了指老温脚边堆着的一摞空调外机壳。

我下午四点半离开。老温已经收工,把洗衣机壳、塑料皮装上车。他呼噜噜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朝我点了一下头,蹬着三轮车往东边去了。那辆三轮车的后斗里,除了收来的旧物,还压着一根上个月从树上被风刮掉的大槐枝,枝上连着一小片干裂的树皮,老温说不打算卖给收枝的,留下给院子里的流浪猫磨爪子用。树根在夕阳底下,影子拉得比铁皮房还要长一截。路口那块没有路名的路牌上,贴着好几张小广告,最底下一张被日头晒得发白,上面的油墨还剩两个清晰的字——“抬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