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嫖妓足疗店按摩女|老会计账本里的三笔糊涂账
我退休前在镇上中学教了三十四年语文,去年整理老宅,翻出一本1987年的村集体账册。封皮上“误工补贴”四个字被虫蛀了半边,里头夹着三张皱巴巴的收据,全是村长老周签的字。头一张写着“足疗店按摩女服务费,叁拾元整”,后面两笔分别是“足疗店按摩女误工补贴”和“足疗店按摩女技术指导费”。老周早就不在了,可这三张纸让我想起那些年镇上唯一那家足疗店,还有那个从湖南来的按摩女阿秀。
第一笔账:三十元“服务费”背后的规矩
1987年春天,镇东头老供销社改成了“康乐足疗店”,两块门板刷了蓝漆,门口挂个木牌,字是请我写的。店主是本地人王铁柱,他老婆在县医院学过推拿,店里就两张躺椅、一个木盆、三块毛巾。
阿秀是那年三月来的,二十出头,扎马尾辫,说话带湖南口音。她手艺确实好,拇指按在脚底涌泉穴上,力道不轻不重,能把人按睡着。村里人起初不敢进,后来老周带头去了一次,说是“考察新项目”,出来就跟人讲:“这按摩女是正经技师,跟城里大澡堂子一个路数。”
可问题出在报账上。老周让会计写“足疗店按摩女服务费”,会计说这名字不好听,改成“误工补贴”吧。老周拍桌子:“我花了三十块,怎么是误工?人家按的是脚,不是磨洋工!”最后折中,写了“足疗店按摩女技术指导费”。
这事在村委会上吵了三天。副村长说:“村长嫖妓足疗店按摩女,传出去像什么话?”老周把收据往桌上一拍:“你倒是去试试,人家按完脚,我走路都轻快二两。这叫保健,不叫嫖妓!”后来还是镇工商所的老刘来调解,说只要不开那种发票,写“服务费”就行。
我那时候年轻,觉得老周是死要面子。现在想想,他不过是想让村里人接受这门手艺。那年冬天,老周还专门请阿秀给村小学的老师每人做了一次足底按摩,说是“改善教学条件”。
第二笔账:按摩女成了半个自家人
阿秀在镇上待了四年,后来嫁给了王铁柱的侄子。她手艺没丢,又带出两个徒弟,一个叫小芳,一个叫春梅。足疗店的生意慢慢好起来,镇上开货车的老赵、粮站的老孙都成了常客。
1991年夏天,老周又签了一张收据:“足疗店按摩女技术指导费,伍拾元整。”这次是给村办厂的女工搞培训,每人学三招,回家给公婆按脚。阿秀教得仔细,连指甲怎么剪、热水要泡几分钟都讲。村办厂的会计说:“这钱花得值,比买十斤猪肉强。”
可还是有人嚼舌根。邻村的老李头逢人就说:“村长嫖妓足疗店按摩女,还包培训,世道变了。”老周听见了,也不恼,把老李头拉到足疗店,让阿秀给他按了四十分钟。老李头出来时脸通红,嘴里嘟囔:“这手艺……确实比赤脚医生强。”后来他每个月都来一次,再不说闲话。
那年秋天,镇上搞物资交流会,足疗店门口排了二十多号人,全是各村来“体验”的。阿秀忙不过来,老周就搬个板凳坐在门口,拿个本子记号码,像医院挂号似的。有人问他:“村长,你图啥?”他头也不抬:“图个正经手艺不被糟蹋。”
第三笔账:账本合上之后的事
1993年,老周得了肺病,去县医院住了两个月。回来那天,他先去足疗店坐了坐,阿秀给他按了半小时脚。他出来时跟王铁柱说:“这店要是开不下去,就把那套木盆捐给文化站,当民俗物件。”
第二年,老周走了。账本被新会计锁进铁皮柜,再没人提那几笔“技术指导费”。阿秀后来去了县城,开了家“湘妹子足疗”,听说生意不错。她走之前来我家,让我给她写个招牌,我写了“脚踏实地”四个字。她看了半天,说:“老师,这四个字比‘生意兴隆’强。”
前些天我去镇上赶集,足疗店早关了,门板换成了铝合金卷帘门,现在是个卖电动车的铺子。我站在门口,忽然想起老周当年那句话:“人活一世,脚底板要干净,心里才踏实。”电动车铺子的老板问我找谁,我说不找谁,就是看看那棵老槐树还在不在。
树还在,树底下那块石头还在,当年老周常坐那儿等阿秀下工,手里捏着那本账册。石头上现在刻着“文明商户”四个字,是前年镇里评的。我摸了摸那字,转头走了。身后传来电动车喇叭声,混着隔壁理发店的电吹风响,再没有木盆里的水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