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大寺龙居后面还有吗|一趟公交倒三回,问出来的一片老地方
早上七点半,我在小海地等665路。头班车刚走,站台上提菜篮的老太太跟我说,去大寺得倒一趟。我说到龙居,她抬了抬眼皮:“龙居后面?你是找那个老澡堂子还是找养鸽子的老陈?”我还没来得及答话,车来了。
大寺在天津外环西南,以前是正经的村子,后来并了镇。龙居不是个地名,是片居民楼的名字,九十年代盖的,六层砖混,外墙刷过两回漆,现在看有点发灰。我问过的多数人,反应跟那老太太差不多——龙居后面有什么?这话得拆成两半听。
到了大寺终点站,路边早点铺还冒着白气。我买了套煎饼果子,顺嘴问摊主:“师傅,龙居那片楼后面,是还有趟平房吗?”他往南指了指,铲子没停:“过了那个废品站,走到头,看有个铁门,后面就是。”
从废品站拐进去
废品站门口堆着一摞旧冰箱壳子,锈迹渗到路面上。往里走,柏油路变土路,路上有两条深深的车辙——是三轮车常年压出来的。铁门没锁,插销上的红漆褪成浅粉色,旁边用粉笔写着“水电在二楼”。
门后是一片自建平房区,大概十几排,红砖灰瓦,有些屋顶加了一层彩钢板。第一排的门口晒着萝卜干,用铁丝穿成串,挂在晾衣绳上。再往里走,看见一口压水井,井把上缠着胶带,旁边摆着个塑料盆,水里泡着几件工服。
我在第二排房转角撞上个推自行车的中年男人,车后座绑着一袋面。他问我找谁,我说随便看看。他笑了:“看什么?这片儿当年是龙居盖楼时工人的临时宿舍,楼盖完了,人没走完,住下来二十多年了。”
“你问龙居后面还有吗?楼后面是生活,不是荒地。”他把面卸下来,又补了一句,“往前走到头,还有个小队部改的棋牌室。”
棋牌室、鸽子和一口老井
棋牌室其实是第三排尽头的两间平房,门头上钉着块三合板,写着“活动室”。没锁门,贴着“营业时间早九点到晚五点”的字条——角落里贴着“本室茶免费”的旧告示,纸边卷起,发黄了。
屋里摆了四张方桌,靠墙的柜子摆着玻璃罐子,里面是茶叶和冰糖。角落的取暖炉上坐着一壶水,正冒着细响,但没人管它,大概习惯了。
旁边那座平房顶上有个鸽棚,用铁丝网和木条搭的,门口挂着一串褪色的塑料风车。鸽子在棚顶走来走去,翅膀扑棱起来的灰尘逆着光往下落。鸽棚主人姓陈,正是站台老太太说的那个老陈,今年七十二,腿脚还行。
老陈搬了个马扎坐在门口,手里搓玉米粒:“鸽子不爱吃商品粮,喂这个长得瓷实。”他眼没抬,继续说:“楼后面这地方几十年没整建过,下水管还是铸铁的,前年才换了一段。”他让我自己进去看,但不许掏手机拍鸽子蛋。
我从鸽棚往回走,又看见那口压水井。井上拴着一条绿色尼龙绳,绳头系着一个掉漆的铁皮桶。原来井和水管井不是一回事,这口井离地两米多深,夏天沁凉,冬天手按上去是温的。住这儿的老高头每天来打两趟,喂他那只半野的橘猫。
拆不拆,谁也说不准
临近中午,我碰上一位穿街道制式马甲的中年人,正在往电线杆上贴防水告知单。他告诉我,这片平房房龄超过二十五年,权属有点复杂,早年是临时建筑,后来住的人办了暂住证,有的甚至落过户口。他敲了敲旁边的砖墙:“当年水泥里掺了土,能撑到现在算结实。”
问起拆迁,他摇头:“没有正式文件。明年说的都有,说三年内的也有。住在这儿的人反倒稳当,走一步算一步。”他把告知单贴平整,背着包走向下一根杆子,走了几步又回头:“你赶紧看,这片儿要是哪天真没了,你再跟别人提‘龙居后面’,人家得乐你了。”
下午三点,我回到龙居楼群大门前。门卫室窗台上有一盆没浇透的韭菜,土干裂了两道缝。
后面那片自建房的红砖墙在太阳底下,显得比上午更浅。铁门半掩,往回走这段土路的时候,我注意到墙角放着一辆少了前轮的凤凰自行车,车座裂缝里长出了几根草。草是绿的,和枯枝搁在一起,谁也没碍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