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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阳涪城区晚上可以耍的地方|跟着老居民走三趟才找得到门道

你问绵阳涪城区晚上可以耍的地方,我一般不先报地名。先摸出烟盒,给你指指涪江边那排老柳树底下蹲着下棋的人。晚上七点半,铁牛广场的象棋摊刚摆齐,塑料棋盘往水泥台上一铺,棋子敲得啪啪响。看棋的比下棋的急,一个戴前进帽的老头儿憋不住喊了声“拱卒嘛”,被下棋的回头瞪一眼:“你懂个铲铲。”这就是我说的“耍”——不是逛商场,是找个地方把时间坐穿。

我在涪城住了三十五年,白天修自行车,晚上就骑那辆二八大杠在城里转。哪条巷子路灯是坏的,哪家面馆十点还烧着骨头汤,哪个桥洞底下有拉二胡的瞎子,我比导航清楚。你要是头回来,我劝你别去那些亮堂堂的网红街,先去顺河街的老茶铺坐坐。那铺子没招牌,门脸窄得像条裤缝,里面摆六张黑漆方桌,桌角包着铜皮,都磨出黄亮了。

走街串巷:从铁牛广场到南河坝

铁牛广场的“铁牛”不是雕塑,是早年掏河沙挖出来的镇水铁牛,就埋在广场西角,露个牛背在外头。晚上八点,广场舞分成三拨:东头跳交谊舞的穿皮鞋打领带,西头练太极剑的穿绸褂,中间那拨是“游走派”,提着录音机边走边跳,领头的是个穿红毛衣的大姐,据说年轻时在文工团待过。她的舞步很奇怪,一半像忠字舞,一半像迪斯科,旁边围观的小年轻学两下就笑场。

从广场往南走,过涪城路,拐进南河坝那片老居民区。这里的晚上和广场是两个世界。巷子里晾着的衣裳没收,滴着水,滴在下面停的电瓶车座上。路灯是昏黄的,照得人影子拖得老长。有一户人家门口常年摆着竹椅,椅子上坐着个穿白背心的老爷子,手里摇蒲扇,不赶蚊子,就扇凉。我给他递过一根烟,他接过去夹在耳朵上,说:“晚上没得啥子耍头,就看人走路。”

“耍不是找个热闹,是找个自己待得惯的地方。”——白背心老爷子,原话。

这老爷子告诉我个门道:晚上九点半以后,南河坝小学门口会有个推三轮车卖“蹬蹬饭”的。其实就是糯米蒸饭,淋红糖浆,撒黄豆面,用竹片切着吃。小贩不吆喝,只拿铁片敲锅沿,当当当,三声一停。你要是能等到十一点他收摊,还剩半锅,他会分你一碗,不收钱,只要求你把碗洗干净还他。我吃过三次,每次都洗得锃亮。

冷清处才见真东西:洞天公园的夜与观澜巷的琴声

再往西走到洞天公园,晚上就冷清了。因为没灯,只有月光和远处马路上的车灯偶尔扫过来。本地人来得少,来的是些熟面孔。有对老夫妻,每晚十点准时到,老头儿拉手风琴,老伴儿坐在石凳上唱歌,嗓子哑了也唱,唱的是《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没人鼓掌,只有树叶子响。我问老头儿为啥不去广场上表演,他说:“这里凉快,心里头也凉快。”

洞天公园的台阶上有块石板,缺了个角,正对着月亮升起的方向。 坐那儿能看见整个涪城区的房顶,高高低低,有的楼顶长满荒草,有的晾着白天没收的床单。夜里偶尔有野猫窜过,眼睛绿莹莹的。我在这石板上躺过,看天上的云走得很快,像赶末班车。

观澜巷的琴房,是我压箱底的地方

你要是真信我,晚上八点以后去观澜巷。那条巷子窄,两边是居民楼,一楼开了几个琴房,学钢琴的小孩进进出出。但是琴房隔壁有个小铁门,常年半掩着,进去是个天井,里头有一架旧钢琴,盖着花色塑料布。据说是个退了休的音乐老师摆那儿的,不收钱,谁想弹就弹。我去过几回,弹过《致爱丽丝》,错了好几个音,但没人笑话。有个晚上我听见里头有人在弹《二泉映月》的钢琴版,弹得磕磕绊绊,像是自己摸出来的谱子。弹完咳嗽了一声,又从头弹起。

那晚我站了二十几分钟,没进去。有些声音不适合打断,就像有些巷子不适合开导航。

地点时段看什么带什么
铁牛广场19:30-21:30三拨各自为政的舞者小马扎、茶缸子
南河坝巷21:30-23:00蹬蹬饭三轮车一张会夸人的嘴
洞天公园台阶22:00-24:00月亮方向、手风琴夫妻外套、防蚊水
观澜巷天井20:00-22:30来历不明的钢琴声耐心

还有个地方,忘了提。马家巷尾巴上,晚上十点半,有个修鞋匠收了摊,会把摊子底下的灯打开,那灯是红灯泡,专门招飞蛾的。他坐在灯下数零钱,数完塞进铁皮盒子里,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把口琴,吹的是《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声音不大,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但那条巷子里的人都听得到。吹完,他熄了红灯泡,整条巷子就黑了。

有一次我问他:“你天天摆摊修鞋,晚上还吹口琴,不累吗?”他没抬头,把口琴在裤腿上擦了擦,说:“白天是命,晚上是自己。”

他的话我记到现在。那之后我每晚骑车路过马家巷,都会放慢速度,看一眼那盏红灯泡亮没亮。有时候亮着,有时候没亮。没亮的那几天,我就绕到老茶铺去坐会儿,老板问我还喝那泡苦丁茶?我说喝。杯底沉沉地落着几片叶子,墙上的挂钟走得比外面的慢。

街口拐角那个卖炸土豆片的婆婆,今晚没出摊。我问旁边卖冰粉的,说她去成都看孙子了,要走半个月。那半个月里,鱿鱼哥的摊子在巷尾摆出个大作料桶,他围裙上破了个洞,非说那是去年冬天被炭火烫出来的记号。我尝了一串,土豆片还是那个味,只是少了婆婆在对面递过来的那撮辣椒面。我想起之前她说,她用的辣椒籽是自己在阳台上晾的,每年秋天铺整整三个竹筛子。

现在那扇铁卷门关着,上面贴了张纸条,写着一个手机号和“回来给你炸老一点”几个字。我拍下来存着,等着月底再拨过去。月亮升过半空了,铁卷门上我的影子被拉长又压扁,像半勺没搅匀的红糖浆,黏在米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