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店区一条街|从早市油条到夜摊烧烤的热闹
六点刚过,天还灰蒙蒙的,张店区一条街西头的老王豆腐脑已经支开了第四张折叠桌。我端着自己那个搪瓷缸子走过去,不用说话,老王就知道要什么——咸豆腐脑,多点辣油,少放香菜。他手一抖,辣油正好落在白嫩的豆腐脑中央,像个红太阳。
早市那一段
这条街不长,从东头的农药门市部到西头的理发店,满打满算也就三百步。可这三百步里,塞着修鞋的刘瘸子、卖菜的二丫、开五金店的赵老三,还有街当中那棵老槐树底下下棋的老钱头。老钱头今年七十七了,天天搬个小马扎,棋盘一摆,从早到晚,旁边的茶水摊是他的固定据点。
头几天早上,我遛弯回来,看见老钱头正跟一个生面孔下棋。那年轻人戴个眼镜,穿着白衬衫,一看就是写字楼的。老钱头走了一步窝心马,年轻人摇头晃脑地走了一步巡河炮。老钱头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步棋,跟二十年前你爸走的一模一样。”年轻人愣住了,摘了眼镜擦了擦,嘴角动了动,说:“您还记得我爸?”老钱头没接话,喝了口茶,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磕出一根,在指甲盖上顿了两下,点上。
张店区一条街上有规矩,下棋不吵吵,钓鱼不吆喝。可买菜的喇叭不听这一套,二丫的喇叭天天喊:“地黄瓜,地里摘的,一块五一斤!”声音尖得能划破雾。她男人在早市那头炸油条,油锅支在挡风布后面,一根面下了锅,滋啦一声,香气顺着街就飘过来了。我有时候站在她摊子前等油条,就看着那油条在筷子上翻个儿,慢慢鼓起来,颜色从白变黄再变褐。
晌午到后晌
到了晌午,太阳晒得柏油路发软。街上走的人少了,店面也都半掩着门。赵老三的五金店门口堆着几根PVC管子,他躺在店里的竹椅上,蒲扇盖在脸上,不知道睡没睡着。隔壁的彩票站倒是开着门,老陈坐在柜台后面,电风扇嗡嗡转着,面前的收款码立牌被风吹得晃。
我那天拿着家里的一个坏电饭煲去找赵老三,他掀开蒲扇,眼睛还红着,拿螺丝刀拨了两下,说是里头的温控器烧了。“你明儿来吧,我库里翻翻看有没有合适的件。”他说着把电饭煲往墙角一搁,又躺下了。我出来时,看见街对面新开的一家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全是十四五岁的孩子,一人举一个手机。我说不清这是好是坏,但老钱头下棋的那棵老槐树,树阴正好斜过去,遮住半个奶茶店的门头。
傍晚那阵子,张店区一条街又活过来了。下班的、放学的、接孩子的,全挤在街上。修鞋的刘瘸子收摊前,总有一两个临时的活儿——脱胶的鞋底,断了的拉链头。他手里那把锥子使了十几年,木柄磨得油亮。有人问他咋不换个新的,他说“这锥子认得我的力气,换一把得磨合半年。”
晚上那一段
晚上过了八点,烧烤摊的烟就从街西头升起来了。老马烧烤在这条街上干了快二十年,炉子是一辆废旧三轮车改的,上面架着铁排。他儿子小马在前头招呼客人,手里一个小本子记得飞快。羊肉串两块五一串,板筋三块,马步鱼五块。老马撒辣椒面的手一抖,均匀得跟筛面似的。
我有时候坐在路牙子旁的塑料凳上,要十串肉筋、一瓶冰镇崂山,看着街上走过的人。有穿工装的瓦匠,有穿连衣裙的姑娘,有刚放学背着书包的中学生。这条街什么都能吃到,白天的煎饼果子到晚上的烤韭菜,从王老太的炸货摊到小马的盐水毛豆。
昨天晚上,老钱头下了最后一盘棋,赢了那个白衬衫年轻人一匹马。他收了棋盘,年轻人笑着把马放回棋盘盒子里,说:“钱大爷,下周我还来。”老钱头把棋子倒出来,数了数,又倒回去,说:“来就来,带上你爸那盒新茶,我这茶缸子都串味了。”年轻人点点头,骑上一辆共享单车,消失在张店区一条街的东头。老槐树的叶子在路灯底下晃了晃,地上落下几个零碎的光斑,被风扫着,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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