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火车站白天站街为啥没人|白天客流分散,夜晚才是人力高峰
我蹲在售票厅西侧那根电线杆底下,面前摆着两块磨刀石,一块粗的,一块细的。日头晒得柏油路面发软,站前广场上的人像退潮一样散得干干净净。从早上八点到现在,过了六个钟头,拢共接了四单——两把菜刀,一把剪刀,还有个拉杆箱的轮子让我给铆上了。八十年代那会儿,这地方白天一天能磨三四十把刀,现在不行了。年轻人谁还磨刀,钝了直接买新的。
有人问我,兰州火车站白天站街为啥没人?我瞅着对面公交枢纽站里空荡荡的候车廊,跟他说实话:白天的人全在站里头候车室里坐着,在外头溜达的净是些不赶时间的闲人。这地方跟三十年前不是一个活法了。
头一桩买卖的变动
九十年代初,我在天水路南口支摊子。那时候火车站跟前全是平房,小旅馆一间挨一间,墙上用红漆写着“住宿五元”。拉客的女人们站在人行道上,手里攥着塑料牌,见着背大包的旅客就凑上去。白天也站,晚上也站,但她们真正开张的时辰在下午五点往后——火车到站的班次密了,出差的人也得先找落脚的地方。
我那会儿磨刀一天能挣二十来块,碰上绿皮车进站的大停靠,一个钟头能磨五把。车站食堂的师傅隔三差五拿剔骨刀过来,一边递烟一边说:“老师傅,你瞅瞅这刃口,崩了仨豁子。”
到了两千年以后,火车站广场翻修,平房全拆了。候车大厅装了中央空调,座椅换成连排的塑料椅。拉客的散了,改去地下通道。我挪到东侧出站口边上,发现白天这地方彻底空了。
“白天谁在广场上耗着?”旁边卖报纸的老周跟我说,“打工的都进站等车了,旅游的直奔公交站,跑业务的进旅馆开钟点房补觉。就咱俩,跟俩石狮子似的杵这儿。”
我说:“那晚上呢?”
他卷起报纸在裤腿上拍了一下:“晚上你再看。”
晚上七点一过,广场上的灯一亮,人潮“哗”地就涌出来了。接站的、拉客的、卖地图的、推着小车卖煮玉米的,全冒出来了。白天站街为啥没人?因为白天的人流是“过路”,晚上的才是“聚堆”。
两代人的营生方式变了
我这磨刀手艺是拜师学的。师父那会儿带着我走街串巷,扁担一头挑着磨石,另一头挂着水桶和油壶。到了火车站,把摊子一支,师父扯着嗓子吆喝:“磨剪子嘞——戗菜刀——”那调子拖得很长,能从广场这头传到那头。
现在我磨一把刀收五块,用脚踩着固定架,砂轮转起来,火星子往外溅。但年轻人不找我了,他们手机上有个叫“上门维修”的APP,下了单,人家骑电动车带个电磨就去了。
- 以前火车站白天站街,卖的是“手艺活”,得等人路过停下脚。
- 现在全改预约制了,人还在车上,单子已经派到师傅手机里。
- 我这摊子成了纯摆设,一天收的现金都凑不够买瓶水。
不过话说回来,白天站街没人也有个实在原因。兰州站这十年把出站口改到地下一层了,旅客从地下通道直接坐扶梯上到公交站台,压根不在广场上过多停留。我原来守的这片地界,变成了出租车候客区,铁栏杆一圈,人只能笔直往里走。
灰头土脸的日子才是正常
有人说白天站街该换个策略,比如改磨手机膜,或者给行李箱贴标签。我试过,不中用。现在站前广场的清洁工都比我忙,他们早上五点就开始扫,扫到中午歇口气。我问他们累不累,一个甘肃定西来的小伙子抹了把汗说:“累啥,白天这广场人少,好扫。要是晚上,光地上的竹签和烟头就够我装半车。”
他这话点醒了我——白天站街没啥人不代表活儿少,是活儿都改成隐性的了。你看清洁工白天扫的是前一夜的残局,拉客的白天趴在地下通道的台阶上歇脚,卖饮料的推着冰柜站树荫底下,等下午那一拨列车到站。我这磨刀摊子太显眼,东西往地上一摆,明晃晃地等人来。可如今的人,不是赶路就是候车,没工夫看地上摊着啥。
再说个实情。白天也有来问的,都是三十往上的中年男人,提个帆布袋,蹲下来摸摸磨石,问:“老师傅,能磨斧子不?”我说能。他就把斧头从袋子里掏出来,刃口又是泥又是锈。一聊才知道,他在城关区那边工地上干木工,白天歇工,趁人少过来磨快枪。
磨斧子的工夫,他跟我说:“白天站这儿不合算,人家看见磨刀的还以为修旧货的。你要真想有人,得等晚上九点以后。下夜班的、跑黑车的,那时候才想起手里那刀钝了。”
他说完提着斧子走了,地上的水渍干了,留下一条淡淡的灰线。我把磨石收进木箱,转头看看广场上那两个值班民警,他们正凑在一个买烤红薯的摊子跟前闲唠。阳光把民警的反光背心晒得发白,烤红薯的铁桶往外冒着白气。我瞅了瞅出站口上方那块电子屏,滚动字幕写着下一班车到站的时间——还有四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