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莆田除了单面街哪里还有|老街巷里找本地人过日子的地方

外地朋友来莆田,十个有九个先问单面街。那条街短,铺子密,卖的是给打工者的衣服鞋袜,夜里还有推车卖卤面的。可你要是只到过单面街,等于没进过莆田的骨头缝里。我在涵江做了十几年地方志资料整理,天天骑着电动车在巷子里转,今天就把我地图上标的那些点,一个一个说给你听。

先讲涵江的萝苜田。这名字听着怪,其实是“萝卜田”的谐音,清末那会儿这儿真种萝卜。现在剩下的是大片红砖厝,比单面街那种临时感厚实得多。我常去那边一户姓黄的老宅,天井里有一口井,井圈被绳子磨出深槽。房东阿婆八十多岁,每天早晨在井边刷牙,她说这水咸,但洗脸去火。方圆两公里内,有旧粮食仓库改的咖啡馆,也有还在用煤炉煎包子的铺子。巷子窄到两个人对面走要侧身,墙上钉着各家各户的电表,数字乱跳,像在数日子。

要我说,真正的莆田在庙后街那一带。庙是城隍庙,庙后街沿着庙墙拐了三个弯。早上六点半,卖海蛎饼的摊子支起来,油锅噼啪响。旁边蹲着几个等活儿的泥水匠,叼着烟,手里攥着灰刀。再往里走五十米,有个修表的老陈,铺面只有一张桌子大。他修表修了四十年,墙上挂着一排老钟,全部指着十点十分。问他为什么,他说那是八点二十的镜像,好看。我蹲在他铺子门口聊过一下午,进来三个顾客,全是换电池的,他每单收五块,不涨价。

另外有一处,本地人叫“沟下”,在地图上标的是下磨溪的一段。早年那儿是运甘蔗的小码头,现在填平了,变成一条水泥路。路边有棵大榕树,树干要三个人合抱。树下常年摆着象棋摊,棋子比碗口还大。我上回在那儿看人下棋,一个穿白背心的老头输了十块钱,起身说“我回家做饭了”,其实他老伴早去世了。别人也不拆穿,继续摆下一盘。沟下最要紧的是那排铁皮棚,里面卖五金件、螺丝、链条,老板们把货堆到路上,人走过去要跨着步子。买两颗膨胀螺丝,老板也要跟你聊十分钟天。

还有城东的阔口桥头,那地方跟单面街完全两个气质。单面街是过路客的地方,阔口桥头是住家户的地方。桥是石桥,桥栏上刻着“民国二十三年重修”。桥头有个修车摊,师傅姓郑,补胎两块钱,链条上油一块钱。他摊子边上放着个搪瓷缸,泡着浓茶,缸底积了厚厚的茶垢。郑师傅修车的时候,旁边卖光饼的阿姨会把饼递过来,说“你先吃,钱回头算”。我问他俩认识多久了,郑师傅说“我来摆摊那年她刚嫁过来,现在她儿子都开货车了”。

你要是想找地方坐一整个下午,别去单面街,去北市场的旧书摊。那是我最常待的地方。书摊沿墙摆开,一溜塑料布铺地上,书随便堆着。有的书扉页上写着名字和年份,多是七八十年代的教科书、小说。摊主是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人,他不管书,只坐在小马扎上看手机,偶尔抬头说一句“那本莆仙戏谱你要就拿走,五块”。我买过一本一九八三年的《莆田县志通讯》,里面夹着一张发黄的粮票。他抬头看了一眼说:“我那会儿刚出生。”说完又低头看手机。

最后我交代一个只有本地人才去的点:东岩山脚下的旧防空洞。洞口被爬山虎盖住大半,走进去二十米有盏白炽灯,照着一小片空地。那儿摆着几个竹椅,一个卖仙草蜜的老太婆,用搪瓷杯装着,加一勺蜂蜜。洞里凉,夏天进去要穿外套。老太婆说这洞是一九六九年挖的,防空洞,后来改过仓库,现在剩她一个人守在这儿。我问她怕不怕,她说怕什么,声音传出去老远,在洞里荡了两圈才回来。

走出洞口,太阳明晃晃的。墙根下蹲着两只猫,一只橘的,一只黑的,都胖。它们不看我,看对面,那儿有个剃头匠在给一个老人修面,刀刃在脸上走,老人闭着眼,一动不动。过了十来分钟,他站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对着镜子点了一下头,付了五块钱走了。那镜子是巴掌大的一块圆镜,边上的铁框锈了一半。剃头匠用棉签沾着酒精擦刀刃,把镜子翻了个面。我一看,那破镜子背面贴着一小张全家福,边角卷了,上面的人脸已经模糊成一片白。他也不解释,把镜子放回原处,开始扫地。巷子口有个小孩骑着自行车冲过去,车铃响了两声,又没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