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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流上门按摩预约附近100米|老街巷里的手艺人寻访记

“你晓得不,巷子口那棵黄葛树底下,有个师傅按摩手艺好得很,就住那棵树下头,离这儿拢共不到一百米。”李嬢嬢蹲在自家门槛上择空心菜,头也不抬地跟我说。

我正蹲在她对面剥毛豆,豆荚壳甩了一地。“哪个师傅?”我把毛豆米丢进搪瓷盆里,“是不是去年冬天在茶馆门口给人捏脖子的那个瘦高个?”

“瘦高个?那是老陈,早搬走喽。”李嬢嬢把择好的菜丢进筲箕,抬头瞥我一眼,“我说的是小王,骑个电瓶车,车后头绑个小马扎那个。他住这巷子隔壁的隔壁,走路就一分钟的事。”

“哦——小王啊。”我想起来了,“上回我见他蹲在修鞋摊旁边吃盒饭,左手端饭右手还给人揉手腕。”

“就是他就是他。”李嬢嬢笑了,露出缺了颗牙的嘴,“他那个手法,你莫看是野路子,捏完跟换了条胳膊似的。”

巷子口的手艺线索

我住的这条老街在双流东升镇边上,两排青瓦平房夹一条石板路,路面被几十年的脚踏车胎磨得发亮。巷子不宽,两个人并排走要侧身。墙上爬满薜荔藤,电线杆上贴着疏通下水道的广告,纸角卷起来又被人按平。

2022年秋天,我因为写民俗调查的稿子在这租了间房。房东是李嬢嬢的儿子,在成都市区上班,把老屋交给她打理。我常在傍晚搬个小凳子坐门口,看邻居们端着碗在巷子里走动。

“你这娃儿天天坐这儿,跟个守望的老头样。”隔壁张大爷有一天这样说。他后来告诉我,这条巷子以前是赶场的必经之路,两边全是卖豆花、卖叶子烟的摊贩。现在只剩几家还开着门,卖杂货的刘姐、修鞋的赵叔,还有一个奇怪的现象——这几年,上门按摩预约的生意反倒多了起来,尤其是年轻人在手机上点单,师傅骑电瓶车从巷子口拐进来,车身擦着墙皮走过去,留下一股淡淡的药油味。

那棵黄葛树下的据点

黄葛树在巷子东头,胸径比我家水缸还粗,树根把地砖拱起一个大包。树下常年摆着几把塑料椅,一个缺了角的棋盘桌。下午三点过后,退休老头们在这里下象棋,小王就蹲在旁边看,偶尔伸手帮人扶正棋子。

我第一次找他捏肩膀,是在2022年11月。连续写了三天稿子,颈子僵得像块木板。李嬢嬢说“你去找小王嘛”,我顺着她指的方向走到黄葛树下,小王正蹲着给一个骑三轮车的大姐揉手腕。

“你先坐嘛,等我弄完这个。”他头也不抬,“你那个颈子我一看就晓得,跟老张一个毛病,低头族嘛。”

他说话慢悠悠的,手里的动作却快。拇指沿着大姐的腕骨推了两圈,又用掌根压住,轻轻一扭,大姐“嘶”了一声,甩了甩手腕说“好多了”。小王收下十块钱,叠好放进裤兜,才转过来看我。

这门手艺的来历

小王给我按肩的时候,我问他这手艺跟谁学的。他手上不停,嘴里搭话:“跟我妈学的。她以前在国营理发店上班,那时候剪完头都要给客人按两下,后来店子垮了,她就去学推拿。”

“那你怎么做起这行了?”我趴在马扎上,脸侧着看他。

“我本来在厂里开叉车,2020年厂子搬走了,一时找不到活路。我妈说你干脆干这个,反正从小到大看她弄,多少会一点。”他按到我肩胛骨内侧,我疼得龇牙,“然后我就买了个电瓶车,买了个马扎,在那个平台上注册了个账号。有人下单我就骑过去,近的走路,远点骑车。”

他的工具确实简单:一条毛巾、一瓶红花油、一个装着酒精棉球的小铁盒。全装在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里,包的拉链坏了,用铁丝拧着。

我问他单子多不多。他说分季节,天冷了肩颈酸的人多,夏天反倒清闲些。双流这一带的老街巷,导航不太准,有些巷子电瓶车进不去,得下来推着走。但好处是熟客多,好多人点过一次就成了回头客,甚至都不在平台下单,直接在微信上问“今天过来不”。

  • 价格不贵,一次二十分钟左右,收二十到三十块
  • 来的多数是附近的老住家户,也有租在城中村的年轻人
  • 有人点名要用力,有人要求轻一点,小王说“每个人扛劲不一样,你自己说”

树下的等候与闲聊

后来我常蹲在树下跟他聊天。他说他一天跑五六单,最远骑到彭镇那边,那就不叫“附近一百米”了,完全是跨镇跑。但双流这带的老巷子,他还真是熟门熟路——哪条巷子通哪条街,哪家养了条凶狗,哪家院子里种了枇杷树到了季节会递一把给他,他心里都有数。

“你见过巷子里那些老门牌没?”有一回他指着对面一扇木门上的铁皮牌号,“那种蓝底白字的,是八十年代装的,现在新住户都不晓得换。我每次按那个找门,基本不会错。”

他说他最喜欢接的活,是给那些独居老人按腿。老人腿脚不便,下不了楼,儿女又不在身边,就靠这种上门服务解决。有个住二楼的陈婆婆,腰椎间盘突出,每周固定找他按两次,按完会给他煮一碗醪糟蛋。

“你莫说,吃她煮的醪糟蛋比平台打赏还安逸。”小王眯着眼睛笑,“她儿子在深圳,给她请的保姆做饭,但按腰这事保姆干不了,还得找我。”

我问他以后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骑电瓶车在巷子里转。他说存了点钱,想在东升镇上租个小门面,放两张按摩床,弄个正经店。“但巷子里这些老主顾,我还是得上门。他们走不动了,我多跑两步没得事。”

那天黄昏,他收了摊,把马扎绑到电瓶车后座上,红花油的瓶子装进帆布包。黄葛树的影子拉得老长,他跨上车,回头跟我说了句:“下回你要是再落枕,直接来树下找我,别在平台上瞎预约,那上面写的‘附近’不准,有时候显示一百米,人实际隔了两条街。”

电瓶车突突地开走了,尾灯在巷口闪了两下,拐进那片爬满夕照的瓦房影子里。我蹲在原地,看地上棋盘桌的阴影慢慢往东边长,隔壁刘姐在收摊,把塑料筐一个一个摞起来。板车轱辘碾过石板缝里的青苔,留下一道湿湿的印子,跟小王的车轮印交叠在一起,过会儿就干了。我捏了捏被他按过的后颈,确实松快了不少,像是那块僵了许久的肌肉,终于愿意活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