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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波洞桥有很多小巷子吗|老镇区里寻窄弄

洞桥镇的老街区,确实藏着不少巷子。我前前后后逛了四回,从鄞江边上的老洞桥头走到后塘河北岸,那些夹在旧宅之间的窄弄,多半只有一米出头宽。当地老人讲,早年间家家户户门口都摆着七石缸,雨天屋檐水落下,缸沿溅起水花,巷子地面是青石板,滑溜溜的。你若问究竟有多少条,没人报得出准数,可你只要拐进菜场后头那片瓦房区,走上百来步,准能遇见三四个巷口。

一、洞桥头西侧的晒场弄

从新建的公路桥下来,往里走约一百米,右侧有一道半旧的拱门,门楣上凿着“晒场弄”三个字。这条巷子不长,大约七八十米,两侧墙壁是碎砖和青苔混着的灰黄色。巷子走到一半,头顶会经过一段木制骑楼,那是老供销社遗留下来的附属结构——骑楼底下的梁柱上,还能看到当年漆的蓝白相间编号,几位缝纫机修理工在七十年代末用白漆刷的自家门牌号,叠在旧号码上头,涂涂改改的痕迹一层摞一层。

晒场弄的尾端接一个大院子,院子中央如今摆着几台共享洗衣机,墙根下晾着咸菜和笋干。我碰到一位阿婆,她正在捆扎晒干的雪里蕻,说从一九七八年嫁过来就住在这条弄堂。阿婆带我看了墙脚嵌着的一截石磨盘,说是旧时晒谷场上用的,后来填院子,磨盘翻了个身,仍垫在这。从她家后门穿过另一条约五十厘米宽的缝子,能直接挤到河埠头,那缝子没有名字,墙上用粉笔写“通河头”,也不算正式巷名,但来往自家人都知道这条路。

这条无名窄缝恰恰是本地最有意思的部分:人家屋檐几乎对接,伸手能同时碰到两边窗台。

二、老菜市场边的暗弄

洞桥老菜场上午十点过后人潮散去,棚架下的水泥地积着一层湿气。菜场背身在东头,有一条暗弄,两侧高墙都是两层楼老宅的山墙,顶上搭着石棉瓦,白天进去要开手机灯。暗弄长约四十米,路面不是石板,而是碎砖夯实的,走上去嘎吱响,因为底下是旧排水渠,盖板松动。住在那里的住户老周讲,这条弄早先是通后河漕运码头的搬运通道,挑夫们从船上卸盐包、干鱼,抄这条近路直送菜场仓房。

二〇〇三年镇上修排污管,掘开过暗弄的地面,发现下面还叠着一条更窄的石板路,仅半米宽,年代看不清。老周说那可能是明代跑马墙的一部分,但镇上没有确凿的考古结论。无论如何,暗弄里没有装路灯,傍晚六点以后只有几家厨房窗透出的油烟气来辨认方位。

三、史家墙门一带的“水巷”

要说结构最复杂的,还得看史家墙门附近。那里是老镇保留最完整的区块,三进院落的侧廊之间,有多条排水明沟并行的“水巷”。所谓水巷,其实是宽约九十公分的狭道,旁边走人,中间一条十公分宽的石砌水槽,平日引山泉水入宅取用,暴雨时兼排涝。水巷上方隔几米铺一块水泥板供人跨行,走过时能听见脚下哗哗的水声。

我蹲下来细看水槽内壁,一年一年冲刷出的苔痕清晰,还有几个铜钱大小的凹坑,是旧时系木桶提水留下的绳印。当地人老汪指点我,从水巷的口子进,沿水槽走到底,能穿到史家旧祠堂的灶间遗址——祠堂早已不办祭祖,里头租住着几户外来务工人家,灶间墙上还保留着二〇〇八年装的一台旧式排气扇,扇叶不转,但有一巢麻雀安家。老汪说:“小时候我们上学路上喜欢顺着水巷跑,整个墙门的巷子全通着,从来没迷过路。”

这种“从水巷到灶间再到晒谷场”的连续步行网,这才是洞桥老巷最真切的原貌——它们不是单独存在的窄通道,而是一个生活整体的毛细血管。

四、近年来填掉的半边巷

并非所有小巷子都还在。九二版镇区地图能查到一条“半边巷”,从老卫生院门口直通小学后门。半边巷的特殊在于,它只有左侧有住户门,右侧紧贴一条早年堵塞的河汊,河汊被填平成小菜地后,巷道宽了不少。二〇一六年改建沿河步道时,半边巷的大部分被并入了公共绿化带,现在只留下小学围墙上短短二十米的一道痕迹,墙根可以看到旧巷路面翻起的沥青碎块,堆在灌木丛边。镇里规划解释牌上写“保留旧址记忆”,但并没有恢复条石路面。

每次去实地看的时候,总会撞见几个绕路走新步道的人。他们从河边的桂花树丛出来,脚底是平整的红色透水砖,往往会在那道残余巷口愣一下,因为花砖路面突然断了,变成坑洼的旧地基。然后这些人绕过灌木,继续往前走。那块墙根底下,有一个老旧的铁皮信箱刷着蓝漆,锁扣坏了,盖子敞开,里面塞着几片枯叶和一张二十年前的公交月票卡。

“穿巷子走快,但现在巷子越走出去越薄了,像纸头搓出来的绳。”

我最后一次走访是今年三月初,早晨下毛毛雨,水巷里的流水声比晴天响亮。我从晒场弄进,从新步道出,裤脚下半截全被石壁上的积水蹭湿了。走出那个半截巷口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保洁员拿着竹扫帚,扫向灌木丛下的旧沥青块。她扫得很仔细,把碎块间的泥土一点点剔出来,那些沥青碎石缝里嵌着的贝壳碎屑——是河汊被填之前,随淤泥一起留下的老旧河鲜残骸——就这样被清理出来,落在扫帚尖上,又弹回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