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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妹子很多卖的|菜市场里的辣椒和花椒

“张老师,您说四川妹子很多卖的,到底卖啥子嘛?”卖豆腐的刘幺妹儿一边给我称豆花,一边拿围裙擦手。

我还没来得及答话,旁边买泡菜的李嬢嬢抢过话头:“憨女娃娃,你自家就是四川人,你还问张老师?他是说菜市场那个‘卖’!辣椒卖得俏,花椒卖得香,豆瓣酱卖得比肉还快!”

“哦——就是那个‘卖得好’的卖嘛!”刘幺妹儿咯咯笑起来,“我以为你说哪个巷子口开了新铺子。”

一九九七年的东门菜市

当年我在城东小学教书,每天下班都要穿过东门菜市场。那条街窄得很,两辆三轮车对头就走不动。但就是那条街,让我见识了四川妹子的厉害。她们不是站在摊子后面等客,而是把摊子摆出来,人站在摊子前面,嘴里不停歇地喊。

“二姐,你那个海椒面儿给老子闻一下噻!”“大哥,藤藤菜今天早上才从地里掐的,你看这水色!”

嘴里喊着,手里也不停。称是翘起来的,袋子是套双层的,找零钱的时候顺手给你塞两根小葱。有次我看她们卖仔姜,一个妹子蹲在地上捡姜芽,左手拿姜,右手拿小刀,三秒钟刮完一块,白生生的姜芽码成一排,跟玉片子似的。我说:“你们这手艺把医生做手术的都比下去了。”她理都不理我,头也不抬地说:“张老师,手术刀又不挣这三个钱。”

卖的不是秤,是秤砣底下的人情

你要问四川妹子很多卖的,到底卖什么?我告诉你,表面上卖菜,实际上卖的是“人情账”。

  • 你买二两花椒,她给你包三两的纸,嘴里说“尝嘛尝嘛,香得很”。
  • 你买半斤肉,她顺手丢两块筒子骨,告诉你熬汤要加老姜和胡椒。
  • 你问她猕猴桃甜不甜,她不说甜,直接切一片塞到你手里:“你自己尝,不甜我不要你钱。”

这种卖法,我教书三十多年没见过哪本教科书教过,但哪个川妹子都会。她们心里有本账,今天少赚你一毛,明天你会带三个邻居来。这账算得比电子秤还准。

前几年有个小姑娘,二十出头,在菜市口租了个门面卖冒菜。她爸是个老手艺人,她说自己大专毕业找不到活路,学了她妈的“卖”字经。店里墙上挂着一块黑板,黑板顶头写着“今日时价”——猪肉涨价那天,她硬是把素菜降价两角。“涨价的那天跟客人说不出口,等跌价了再喊他们回来。”她这样跟我解释。一年后,那条街六家冒菜铺子,数她家排队最长。

她们自己就是一把辣椒

有人说四川妹子泼辣,那是没看全。她们卖的不止是货,是那个热火朝天的劲头。

外省摊主四川妹子
客人问价格,答“五块”客人问价格,说“五块——但你看这卖相,别地方买不到这种品质”
收摊就回家,屋里还有锅要洗收摊后还要跟隔壁摊主比谁家泡菜坛子香
遇到还价,说“不行”遇到还价,说“你要得,我送你一勺豆豉”

我在那个菜市场买了二十多年的菜,看着第一批卖菜的幺妹儿变成了婆婆,又看着新一批的幺妹儿推着冰粉摊子出来。她们推的木头车旧了,换成了不锈钢的,那辆木车被人买走当了茶桌。

现在的市场里改了规矩,电子秤一律平放,不能偏。但有的老顾客照样喜欢让相熟的妹子多抓一把折耳根放进袋子里。买菜的姑娘一边扫码,一边对卖菜的大姐说:“动作快点嘛,我上班要迟到了。”大姐一边装袋一边回嘴:“等一分钟少不了一斤肉,等半分钟也憋不坏你。”两个人嘴上乒乓作响,手上交接的胶袋稳稳当当。

收市以后的光景

下午一点半,菜场空了半边。地上掉了些青椒,碎叶子,还有几块被踩扁的番茄。卖菜的女人们坐在塑料矮凳上,摘菜根,剥蒜皮,捏腰。有人把早上没卖完的藤藤菜摊在石板上,淋了一瓢水,叶子又硬挺起来。

刘幺妹儿的女儿放了暑假,蹲在摊位底下拿个字本抄古诗。她妈跟她说:“你写不来这些,以后接我的摊子,不写诗。”女儿头也不抬,指着本子念了一句“一骑红尘妃子笑”,他妈听成“一箸红尘妃子笑”,问她:“啥子妃子?荔枝不卖了,今年那家运荔枝的没赚到钱。”

后来我搬家了,很少再走那条街。前几天路过,市场外头修地铁围了铁皮,好些摊子挪到临时棚里。有个年轻女人在卖“乐山钵钵鸡”,问她多少钱一串,她比了个“三”的手势。旁边一个小男孩蹲在泡沫箱上吃冰棍,我正要走,女人喊我:“老师傅,来一根冰棍嘛,我请客,冰箱坏了一根不甜了,丢了可惜。”

我摆了摆手走了一段,又听见她在背后跟别人推销她自制的油辣子:“不要看颜色淡,后劲足得很,昨晚上我老汉儿辣得喝了两大碗稀饭。”

铁皮墙那边吹过来一阵风,带着花椒味儿。天快下雨了,她的喊声追上来,像最后一把豆子倒进铁皮桶里,哗啦啦滚了一阵,又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