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衢州双港站街最出名的三个地方|老铁路边上的三个热闹据点

先说现在。今年开春我路过双港中路,看见原先的铁路道口值班房改成了社区图书室,隔壁老理发店的转椅换成了新的,老板还是那个把剃刀耍得溜光的矮个老刘。但你要问起站街这块儿最出名的三个去处,我还得从根儿上跟你捋一捋——这三个地方现在都不叫老名字了,可街坊邻居嘴里的称呼没变过。

第一处:道口烧饼摊

就是现在红绿灯往南五十米那个卖葱饼的铺子。八十年代火车还跑货运那会儿,这位置是个铁皮棚子,三块木板搭的案板。摊主姓周,高邮人,退伍兵,右手虎口有道疤。他做的梅干菜饼是用炭火桶贴出来的,饼子巴掌大,咬下去边角焦脆。老周每天凌晨三点半开始和面,五点钟第一炉饼出锅的时候,正好赶上售票处开门。那些年去江西倒木材的贩子最爱在他这儿买四个饼揣怀里,一边等检票一边跺脚。

他摊子前有根水泥电线杆,杆子上钉了块铁皮,上面用白漆写着“代写书信”。那是个戴眼镜的老太太摆的摊,两毛钱一封,后来涨到五毛。老太太钢笔字漂亮,替南来北往的过客把话捎回家乡。老周有个能耐——凡是去上海方向的乘客,他都给饼底下多塞一张油纸,说路上冷气潮,垫着能保温。这个芝麻大的细节费不了几分钱,但站街这一片的人就认这个。

“老周那饼啊,凉透了闻着都香。他手一掂,不用问就知道你要几两饼。”——常去南昌跑业务的皮鞋厂老蒋这么形容过。

现在的变化

老周前年把手艺传给了他儿子。铁皮棚子在整治市容时拆了,换成了统一门头。但现在早上七点多,队还是排过三个门面远。要紧的是,那根电线杆还在,只是代写摊换成了贴膜摊。

第二处:解放路口的大澡堂

顺着高铁桥底下走十分钟,就是解放路当年的“双港浴池”。二〇〇五年高铁动工之前,那儿逢单日放热水,逢双日放中水。邻县的砖瓦工下工了就往这儿冲,一块五毛钱洗个痛快澡。澡堂柜台摆着搪瓷脸盆和两种肥皂——棕色的洗毛巾,黄色的洗身子。

靠东边第二个淋浴隔间从不过夜放东西,那是烧锅炉的柳师傅的专用位,他总在夜班前先冲个凉,端着个掉漆的搪瓷缸喝浓茶。谁家小两口闹别扭或者村上有长辈寿辰顾不上办的,都会丢两句给账房郑阿姨,要不了一顿饭的光景,远近的消息就像蒸汽一样散开,要请工的来托话,要做媒的送庚帖,反正都从澡堂门口那块褪色的黑板上来去。

如今澡堂的生意淡多了,冬天还有老客来,夏天改成卖泳具和空调配件。不过那台旧卧式锅炉还在后院的墙根码着,铁皮上一层乌亮的包浆。去年疏通下水道的时候,掏出了十七把生锈的铜钥匙,谁也不知道是哪些年头的旅客挂在裤腰上掉落的。

第三处:月台地上的报栏廊

这是最容易被外人错过的一块地方。它在货站西围墙外侧,其实就十米长的宣传栏,水泥柱子,半截玻璃窗。“双港站街读书角”这名儿是后来起的,但早年捡菌子、赶车的人避雨,都挡在这里看报。贴报的小关每天早八点换当天的《钱江晚报》《衢州日报》,用浆糊刷得匀均,再用棕刷碾平整。

底下有个排椅老是满的。坐那儿的老面孔——东头补鞋匠老严,专卖卤蛋回锅肉饭的大嘴赵阿姐,还有一个在街面粉厂站了大半辈子磅秤的退休会计缪师傅。 缪师傅随身抱着个蓝布袋,里头一本卷着边的账册,

大家都明白他看着像记水笔电费的帐目,可凡是见过他趁着烟火味在那边的杠头上翻阅过一阵旧印刷品的,多少都学会了许多在这条站街边上走别人也惯用的抬头侧身的老功夫——什么时候认人,什么时候装忙看报。现在这排椅换上拒水材质,玻璃棚成了遮雨晾衣——可每天午后仍有人在这里坐,挨个说起老火车的下客时辰,哪些商货托哪个熟人运送就不怕沉。

前些天,老刘来我这里磨便宜的黑胶膏药,贴完他在耳朵后边比了比三个缝纫模头的布纽扣,原来是绸厂尾单做到最后出来的钮,他特意留着分给站街嘴上勤快的小孩们玩。把一把纽扣往我掌心里面摸的时候,他就瞄瞄马路对面那三个方向的旧屋顶——锅炉房的烟囱短了一截,烧饼铺的帆布暖帘换了几层冷色,报栏剩下的最后那个写着站长办公电话的框里,新贴的是社区修锁师傅的红纸条。

昨夜下雨,电线杆子底下积的那坑水把那截替代人熬纸的小案板开了一条往下冒的槐渣浮屑。早上清洁车冲得特干净。临了那个收空青的老奶走过来扫那个杆子根部的泥汪汪的部分,抓起两拍掉包的膏圈,嘴里数了一遍早上捡得的烟壳,跟昨天的数差了不多不少一张硬票面。人们还在来去,当光的那个缺口正巧遮住一个刚从理发店门里热哈哈出来的阔脸后生。雾气和下午热面味混在一起,遮住那人走向东边道房的转身影子——火车棚改造口的廊檐滴管一连停了滴水,正好隔一掌宽的洋铁管线边还晾着昨晚冲净的两件靛蓝帽衫的袖口,系像一对来不及熨平的首班出门的耳语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