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税务局拼音,作者: ,:

银川火车站哪里有小组|旧票根牵出的老站台互助往事

一张印着红星的硬纸票

我书桌的玻璃板下压着一张1998年的硬纸车票,长不到六厘米,浅黄的底纸上印着紫色的到达站名:银川。票面折痕很重,角上还有半枚褪色的“售”字圆章。这张票是我从银川老站的候车大厅门缝里捡出来的——那年我跟着父亲去送站,他蹲在柱子边等我,手里就攥着这样一张票根。他不识字,只看得懂票面上的“银川”两个字,于是反复问检票员:“同志,这车停在哪个站台?可有组织接的?”

那个年代,银川火车站唯一的出口是一条狭窄的坡道,坡道两侧蹲满了举小纸板的人。纸板上写着“永宁”“贺兰”“平罗”,纸板后的面孔一茬一茬地朝出站旅客张望。父亲低声跟我说:“这些人跟咱们一样,找不着小组才来的。你记着,出了站别乱跑,看住自己的包袱。”

他所说的“找小组”,倒不是什么深奥的机构,只是当时来自甘肃、陕西、内蒙古的打工者自发聚在银川老站候车室,三五人拼一个包工头、凑一车煤炭、合租一间广夏街平房的零散编组

我那趟去银川火车站,本意就是要替生产队的拖拉机配件找一箱CA15易损件——那是父亲托人从银川带买的,发货人只留下一个模糊的称呼:“解放街中转小组”。可等我揣着地址赶到时,中转小组早搬了家。站前小卖部的老娘们指着候车室南边说:“你往第二候车厅走,玻璃门上还贴着旧告示呢。”

候车室南端的黑板报

老银川站的候车室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建的,土红水磨石地面露出不少白石粒,灯管两端发黑。向南那面墙上刷了一块墨绿色黑板,每天被候车过夜的旅客涂改:“求合租—西花园周边70元一间”“求带车去内蒙、阿拉善右旗”“寻丢失行李的刘师傅,回固原小组的请联系”。这块黑板实际上就是一个流动的“银川火车站哪里有小组”的信息底账。

我站了一个多钟头,总算看到一位穿蓝布工装的老汉,他在黑板上写了一个银川站临时物资代看点的名字,又喊了一嗓子:“后天有往兰州的回头车,还需两人配货,装纸箱子一车四块五,有会捆绑的跟上!”喊完,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图钉,把一张裁好的纸条按在黑板右侧。纸条上写着“银川铁东仓库小组落点”,下附一条手画的示意地图,指向铁东小坪顶子的家属于女料生意通屋。

我照着他指的方向去。那条路穿过老站的货运道边,足有五百米长,水泥枕木下方积着灰白色的煤渣。走到底果然见到半个旧大库的大门,边上一间红砖平房挂着印蓝字招牌:生活服务组。屋里挤着七八个人,桌上摊开两摞收货单,有人拿算盘清算包头运来的辣椒、机电、白瓜子。他们不卖票,也不代购带替,只负责搭建“互助的小组”——简单说就是一个松散的京城市内短途货物调度点。屋里表格、红布袖珍尺,没有电脑。

老板姓苏,四十岁上下的卷发,他听我说完配件箱子的事,并不搭腔,先是拿一根铅笔头在旧本子上乱画了几下,又转过头问另一个坐在板凳上的半老人:“嘉峰,八号那箱呢?”那人指一下脚踏三轮车:“全给中卫带回了一个组,你掏个电话还没通呢。”

台站拆了一座旧台

回到银川火车站,候车室的外檐遮出一片阴凉。我在朝西台阶坐下,看道岔路又过去三列绿皮,来来往往的人大多数问我一样的目的。我问修自行车的张大姐打听银川火车站哪里有小组,她抬头用棉纱擦着手上的油黑,说:“兴庆区有好几个,社区月台上搞的服务联系板、铁路防误购指引点的板凳处、旧天桥底下的寄存处,都是谈采购、找煤运、讲委托的一个落脚点。你要说的那个”银川火车站哪里有小组“,那年候车室里边,其实有过专门替旅客牵线结章的协作亭,后来旧楼拆过去就是邮政储蓄。

我从兜里又拿出那张硬纸票,反面用圆珠笔密密麻麻记了一整行地址,时间长了,字痕洇开成浅淡的蓝雾。旧候车室没有用推土机——第三车厢侧的那面承重墙钉了一只新的信箱,写着“南站台合购代购留言桶”,白底黑字。

那阵子后来我再翻通讯类物品整理时,拾到另一张折叠过的贺兰山影视城的小传单人像是埋在抽屉垫底的黄色信壳里取出的。末排有一行油印字,错位了一个字:“本站代作以道宽路车辆维修社咨询室为基础建立的银川火车站附近之专题组会。”我沿着这个讯号打了电话过去,那头声音吵得很,像是在滚钝钢材,一位女工清清嗓子告诉我——每天下午一点到晚八点,那只留言桶仍未启封,装满了去年旅客留下的各类工具及交换诉求,等我绕回旧售票厅门口,小卖部有最新的进出时间单根一张,要每张三毛。

黄昏时我又经过转新后的通道。一群赶末班普快的人提彩色收纳袋,钻进原来黑板报所在的水磨石墙面上。贴着墙扫过的人都换了一批,留下两张局部脱帖的红纸条,上面有条记号笔划拉的字着:“瓦工三人,自备馒头”、“帮带山货到石嘴山,返程再谈”。其中在纸上残留的横竖却来自几次擦拭翻录。

黑板钉上了绿板条

晚间下起冷小雨,原候车室的背风处还有人在换旧车把上的锁钉。我走到修车上行的手电筒光束下避雨,张大姐已收拾走大部分工具。她把一张原来的货物搬运抬包底撑开垫进放板车前筐:“讲不出口的公处,老号码拆了再用呢。”顺她那只剩两节路灯的光看清地板缝里碎的一角报签——“银川火车站提携材料小组旧台”,下一行是零时的待漆时刻表。

我能确知的仍只有到那时的情形。现今那个组会的信息挂在一块十格绿塑板条里——很不起眼,角下有泡水膨胀开的毛印,也没有标编号。灯光来自一枚对街住宅水暖店出口的屏灯片,暖橙色的光照亮剥尾檐上摇晃的一只纸箱帽子。

雨点打在塑板无提示消息的那一格凹陷,滴出小坑印,旁边的湿雨褶留下待干的黄色便利条边角料。这块簿上始终无人揭下最后的签封,风掀翘一端又合上,像在等人的讯息锁在一只旧木帆布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