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桥小妹搬哪去了|旧车票牵出二十年寻人路
那张去白龙桥的汽车票,我一直夹在《现代汉语词典》第七百四十二页。票面早褪成淡黄色,但“白龙桥”三个铅字还认得出。今天翻出来晒太阳,又想起小妹的事——她到底搬哪去了?算起来,我们断了联系整整十七年。
我是镇中学的退休语文教师,教了三十五年书。白龙桥是邻县的一个镇子,隔着两座山,通班车要绕四十分钟盘山路。1996年春天,学校派我去白龙桥镇中心小学参加教研活动,就是那张票带我去的。
教研会上遇见的姑娘
那天上午第三节课,我坐在阶梯教室后排听课。讲台上站着个年轻女老师,扎马尾,穿蓝布罩衫,板书时袖子蹭到粉笔灰也不拍。她讲的是《小马过河》,声音清亮,把“淹死”两个字念得特别重,孩子们都笑了。课后我翻教案本,才知道她姓乔,大家叫她小乔老师。
“乔老师是去年从师范分来的,家就在白龙桥镇上。”教导主任给我递茶时说,“小姑娘能干,就是性子要强。”
中午在教工食堂吃饭,小乔端着搪瓷碗坐我旁边。她问我县一中怎么招生,说班里有两个尖子生想到我们学校读初中。我一一答了,末了她从口袋里摸出个蓝皮本子,让我把电话号码写下来。那本子边角都卷了,封面用透明胶粘着“工作笔记”四个字。
后来才知她叫小妹
教研活动结束那天,我搭晚班车回县城。小乔送我到车站,塞给我一包白龙桥特产,是一种芝麻酥糖,油纸包着,用红绳子扎紧。她说:“王老师,下学期我带学生去县里比赛,到时候去拜访您。”车开了,她站在站台上挥手,风把她的蓝罩衫吹得鼓起来。
那年冬天,她真来了,带着三个学生参加作文竞赛。我请她在学校门口的面馆吃午饭,她要了碗阳春面,浇头都没加。我劝她加个蛋,她摆摆手说:“王老师,省着点,我想给学生们买几本文集。”后来那三个孩子都考上了县一中,她特意写了感谢信,钢笔字方方正正的。
1998年春天,我再去白龙桥时,小乔已经调走了。门卫老周说,她结婚后跟着丈夫去了省城,具体哪个单位不清楚。我在镇邮电所给她留了封信,地址是按原学校写的,过了三个月,信被退了回来,封皮上盖着“查无此人”的蓝章。后来我托人打听,说她搬过两次家,先是租在城东,后来买房在城南,再往后就没人知道了。
线头在旧物里断了又续
这些年我搬过三次家,丢了不少东西,但这张车票和那封退信一直留着。2014年,我在县医院输液,隔壁床的老太太织毛衣,聊起女婿在白龙桥粮管所干过。我随口问:“那你们知不知道乔慧珍这个人?”老太太停了梭子:“乔慧珍?是不是个子矮矮的,说话快快的?她老公姓许,做水产生意的。”我说对啊。老太太说,许家前几年把铺子盘出去,全家搬到南边去了,好像是跟着儿子走,具体哪个城市没听清。
那天晚上我输完液回家,翻出那张车票看了很久。票面上印着“白龙桥—县城”,票价五块五,底下有一排小字“当日有效”。我想起小乔送我的那包酥糖,裹在油纸里的那种是芝麻馅的,后来我再没见过那个包装了。
最近又听见风声
上个月,以前的白龙桥学生小周来看我,他如今在县城跑货运。他说前年送一车活鱼去省城批发市场,在一个摊位前见到个妇人,白发掺了不少,但眉毛还是弯弯的,在帮人过秤记账。“她喊我小周,问我是不是王老师的学生。我说是,她往我兜里塞了条烟。等我把货卸完绕回去,摊子已收了,问隔壁的,说那乔嫂本来就是帮忙看几天摊,老板去外地了。”
小周给我比划:那摊位在鱼市最东头,左数第三个,水槽里养着鲫鱼和黑鱼。他急着赶路,没细问。回来才想起我打听过多年,懊恼得拍大腿。我劝他没事,心里却另有个打算——等开春了,我自己搭早班车去省城鱼市转转,一排排找过去。
那张车票还夹在词典里,页边有点起毛了。刚才放下书,我站起身活动腿脚,窗外的梧桐树掉下一片落叶,正巧落在窗台上那盆起了青苔的旧瓦罐边上。瓦罐是当年教研活动做纪念品发的,底部用油漆写着“1996.4.12白龙桥中心小学”。我看着那行漆字,想着小妹若还在省城卖鱼,她的头发大概白得比我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