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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南昌按摩一条街在哪里啊|老城区巷子里的手艺与生活

你问江西南昌按摩一条街在哪里啊,老实话,这行没有一条挂招牌的街。但老南昌心里都有数,散在象山路、渊明路、羊子巷那一片老巷子里,门脸不大,挂个“盲人按摩”或“保健推拿”的蓝白牌子,下午两三点才开门,晚上十一点还亮着灯。我手头有一张1998年的旧收据,粉红色,两联复写纸,字迹洇了水,但“手法费 15元”几个字还认得出。这张纸是我整理父亲遗物时,从他一件旧中山装内袋里翻出来的。

那件中山装是藏青色的,领子磨得发白,扣眼边起了毛边。收据叠成四方块,夹在里侧口袋的布缝里,跟一张公交月票、半包飞马烟挤在一起。收据抬头印着“南昌市东湖区××保健服务部”,地址栏手写“羊子巷18号”,下面一行小字“凭此据七日内有效”。父亲是跑货运的,常年腰肌劳损,他从不跟我提这回事。直到我攥着那张收据,站在羊子巷的巷口,才明白那几年他每次出车回来,先不回家,拐进巷子里待四十分钟,是去让人按一按腰。

巷子里的门脸与规矩

羊子巷不宽,两辆三轮车并排就堵住。两边是灰砖老墙,电线在头顶缠成一团,晾衣杆从窗户伸出来,挂着蓝布裤子和白背心。1998年的收据上写的门牌号,早拆了,现在那位置是一家卖瓦罐汤的小店,灶台上蹲着十几个黑陶罐,咕嘟咕嘟冒热气。我端着汤碗问老板娘,以前这巷子里的按摩店呢?她拿抹布擦桌子,头也不抬:“搬了搬了,有的去渊明路,有的就关了。那时候管得松,巷子里好几家,现在剩两三间,都挂正规牌子。”

顺着她指的方向,我走到巷子中段,果然看见一扇半掩的铁门,门边白底红字——“洪都盲人推拿”。门口摆着两把塑料凳,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坐在那儿抽烟,眼睛眯着,不是盲人,是老板。他见我探头,掐了烟:“推拿还是足疗?”我说看看。他也不恼,侧身让我进门。屋里四张窄床,白床单洗得发灰,床头柜上放着酒精瓶、棉签、一个搪瓷缸子泡着茶叶。墙上贴着价目表,用胶带粘着,边角卷起来:

  • 全身推拿 40元/60分钟
  • 局部理疗 25元/30分钟
  • 足底反射 30元/45分钟

老板姓周,江西丰城人,1995年来的南昌。他说最早在象山路一家国营浴池里给人搓背,后来浴池改制,他出来单干,在羊子巷租了这间铺面,一干就是二十多年。他指了指靠窗那张床:“你爸当年要是来,睡的就是这张,床板硬,腰上垫个薄枕头,手法要重,重了才松。”我愣了一下,没接话。他也没追问,转身去给一个躺在床上的老顾客调火罐,玻璃罐在背上排成两行,紫红紫红的。

这门手艺的讲究

周老板说,这行在南昌老城区,从来不是一条街的事,是散落在各条巷子里的零碎手艺。早年羊子巷、渊明路、系马桩都有,一家挨一家,像补鞋摊、修表铺一样,是生活配件。来的人分几种:一种是下夜班的工厂工人,腰酸腿疼;一种是开出租的,颈椎硬得转不动头;还有一种是退休老师,膝盖不好,每周来两次。没有花哨的,进门脱了外套,往床上一趴,说哪里不舒服,师傅就动手。

“按摩不是享福,是修机器。”周老板拿毛巾擦了擦手,“你这台机器用久了,螺丝松了,油干了,得有人给你紧一紧、上点油。但机器自己得爱惜,不能全靠修。”

他给我看了他的工具——不,他没用工具,就是一双手。虎口处的茧子厚得像老树皮,指节粗大,握拳时骨节咯咯响。他说这双手按过的后背,少说也有十万个。他记得每个人的毛病:那个开出租的,右肩比左肩高,因为常年右手搭方向盘;那个教书的,腰椎第五节突出,按到那儿他会倒吸凉气。他说这行靠手感和记性,不用本子记,手一摸就知道哪里堵了。

价钱与变迁

1998年那张收据上的15元,在当时是普通工人半天工资。如今周老板这儿最便宜的局部理疗要25元,全身推拿40元,跟外面足浴店比,算便宜的。但他不涨价,也不降价,老顾客来了,多按十分钟也不收钱。他说这行讲的是回头客,一条巷子里开三家,手艺好不好,三个月就见分晓。手艺差的,床单还没睡热,人就走了。

年份单次价格服务内容
1998年15元局部手法推拿,约30分钟
2008年25元全身推拿,约45分钟
2018年40元全身推拿+拔罐,约60分钟

价格涨了,但巷子没变。墙上的灰还是那个灰,电线还是那样缠着,对面卖油条的摊子,油锅里的泡泡还是那样翻滚。周老板说,前几年有人劝他搬到商业街去,租个亮堂门面,挂个“养生馆”的牌子,价钱翻三倍。他没去。他说这巷子里的人认他的手,不认牌子。他指了指门外一个骑电动车经过的大姐:“她妈在我这儿按了十五年,上个月走了,走之前还让她女儿来跟我说,腰疼的老毛病,按完那回,总算不疼了。”

一张收据的来路

我把那张1998年的收据给周老板看。他戴上老花镜,凑近瞅了瞅,又翻过来看背面,上面有一行铅笔写的字:“周师傅说,下次隔三天再来。”是我父亲的笔迹。周老板摘下眼镜,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爸是不是开解放牌货车的?车牌尾号好像是71?”我点头。他笑了:“记得,他每次来都躺不住,二十分钟就催,说货场等着装货。我就给他加两个手法,按完他站起来,扭了扭腰,说‘松快了’,然后扔下钱就走,从来不要找零。”

他说那辆解放牌货车后来换成了东风,再后来,人就不来了。他也没问,这行里,人不来了就是人走了,不用问。他把收据还给我,说:“你留着吧,这纸比我这店里的价目表值钱。”我叠好收据,塞回中山装内袋。出门时,巷子里飘着瓦罐汤的香气,对面理发店的旧转椅吱呀转着,一个老头坐在门口晒太阳,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周老板在我身后喊了一声:“下回你腰不舒服,也来躺躺,我给你按按。”我没回头,但应了一声好。

后来我再路过羊子巷,那间推拿店的铁门有时开着,有时关着。开着的时候,能看见周老板坐在门口抽烟,烟灰弹在一个空罐头瓶里。关着的时候,门上挂一把老式铜锁,锁孔里塞着半截火柴棍。巷子还是那样,灰墙、电线、晾衣杆,瓦罐汤的蒸汽从灶台升起来,模糊了对面新贴的“旺铺出租”广告。那张收据我一直收着,跟父亲的旧月票放在一起,纸边更脆了,但“手法费 15元”那行字,还是清清楚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