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龙服务包含了什么项目|从寿材到坟头全包的老行当
“李师傅,您给我爹办的那套一条龙服务,到底都含啥?”巷子口修鞋摊的老周蹲在台阶上,嘬着烟问我。
我没停手里的活,正给一块柏木料画线。“你爹那回?含的东西多了去了。寿衣三件套,铺的盖的枕的,鞋袜帽子,全是手工缝的。还有倒头饭、长明灯、引路幡、纸扎的牛马和院子,外加吹鼓手一班,阴阳先生看时辰,最后抬杠下葬,坟头圆好了才算完。”
老周把烟屁股一扔:“这就完了?”
“完了?棺材本还没算呢。”我拿角尺比着木料,头也不抬,“你爹那口是四五六的柏木,里面刷三道桐油,外头溜光漆。这算好料,搁现在没四千块钱下不来。”
干了二十二年的白事一条龙,从九八年骑着摩托挨村跑,到现在儿子开着面包车接单,我这里头的门道,可不止“买口棺材拉去埋”这么简单。
首先说“接单”这个环节,这里面就有讲究
正常人觉得,人咽了气,家属打电话来,我开车过去,人拉走。错了。一条龙服务的第一项,是“观丧”,人没断气前,家属提前打电话,我得去看看——是躺床上还是躺堂屋?院子门宽不宽,棺材能不能转出去?有没有老衣裳?没有的话,穿着走还是光着走?——这话不好听,但活人得讲究。
接完单,第二天一早,东西就得备齐。我儿子往车上搬货,单子开出来三大类:
- 穿戴类:寿衣(帽子、衣、裤、鞋、袜、被褥),绑腿带,绊脚丝,口含钱
- 摆件类:倒头鸡(活的)、倒头饭(半生大米饭插三根筷)、长明油灯、丧盆
- 纸扎类:童男女一对、摇钱树、金银山、车马,条件好的加楼房和电视
这就完了?没。联系阴阳先生看坟地和下葬时辰,这是第三项。老周他爹死那年,阴阳先生说要辰时下葬,我头一天下午就得把坟坑挖开,深度要四尺半,坑底要撒石灰防潮,干到天黑,把手电筒落坑里了。
人到现场以后,才是一天里最紧张的活
早上六点到家,先给亡人净面,拿棉花蘸白酒擦脸,嘴里塞铜钱,手里攥打狗饼——用白面烤的,干粮,过恶狗岭用的。家属在旁边哭,我手不能抖。
然后穿寿衣。这个活最耗工夫,因为人死后身子发僵,得提前给关节揉软。我那年遇到个老头,瘦得跟柴火棍似的,我给他穿三层夹袄,一边系扣子一边数着时辰,胳膊弯不过去,我拿热水毛巾敷了半天。穿好一套寿衣,得跟穿西装似的板正,不能有一个褶子压着肉,不然说是死者走得蜷憋,家属心里过不去。
接下来是停灵、摆供桌、烧倒头纸。这条龙服务里,连带家属跪着该给谁烧纸、磕多少个头,都得有人指挥,那个指挥的也是我。
干这行久了,我常跟人说:一条龙服务,不是从进门到出门拉走就完事,是从你进门那一刻起,你一家人所有的尴尬、慌张,我全包了。我不用说“节哀”,但到了中午,我能让自己的徒弟给家属端一碗热面条,汤是咸的。
中午吃席这顿,最考校“服务”两个字
以前光管丧事,不备饭。现在条件好了,家属在院门口支棚子,我负责叫厨子。十人一桌,四凉八热,鸡鸭鱼肉得齐了。我算过,一桌成本一百五左右,收家属二百三,多了的算我跑腿钱,少了我就亏本。那回老周他爹的账结下来,我一算,饭钱差点倒贴四十。
下午出殡是最难的一条龙连续作业。起灵前,孝子摔丧盆,我提前把瓦盆端到大门口,垫好一块砖。摔盆的时候,我的两条腿得死死挡住砖头,不让盆底沾着土——脏了碎得不好,要不吉利的。
抬杠上肩,前面吹鼓手吹《哭皇天》,我扶着棺材屁股那个角,一直送到村外。坟头上第一锹土是我撂的,填完还要拿脚把浮土踩实,上坟头摆供,烧花圈,最后放一挂鞭炮——代表圆满,活人那边从此关上门,死人这边开荒安家。
整个流程走完,下午四点半,我擦擦脸上的土,把返程的面包车座椅放平,躺着回家。儿子的手台里还在喊:“爸,明天你那个给补个裤脚的活别忘了接。”
| 服务项目 | 具体内容 | 备注 |
| 前期对接 | 看场地、量门宽、定时辰 | 免费,跑腿 |
| 寿材寿衣 | 柏木棺材、六件套寿衣 | 按材质论价 |
| 纸扎仪式 | 童男女、引路幡、倒头鸡 | 花样翻新快 |
| 下葬善后 | 挖坑、抬棺、填土、圆坟 | 最累人 |
| 流水席 | 一桌四凉八热 | 薄利,经常搭功夫 |
前天,邻村来了个三十来岁的小伙,进门先递一根烟:“李师傅,我姥爷快不行了,我想问问您,那个一条龙服务……含不含给老人穿衣服的时候,把老人原先手上戴的银戒指脱下来还给我妈?”我看着他,想了想:“脱,但得当着孝子贤孙的面,先给戒指抹点香油再褪,不能硬拽。”他点头走了,我也不确定这单成不成——反正工具箱里那瓶香油,我用的是十三香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