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阳二铺村小巷子叫什么|一条叫卖米巷的窄道,挑担人踩出的泥路
你问的这条小巷,老住户都喊它卖米巷,也有叫“称米巷”的。其实两个名儿都在用,看你在巷口问谁。卖米巷不在二铺村正中间,得从村西老槐树底下往北拐,穿过两排砖瓦房,走到第二家院墙外头,那条只够两个人侧身过的土路就是。
二铺村在贵阳老城区西北角,挨着过去的马车道,现在修了柏油路,可巷子还是老样子。我在这村教了三十多年书,退休后又住了十几年,巷子里的石板换过三回,墙根的青苔年年长,门口那根电线杆上的贴纸撕了又贴,贴了又撕。
巷口那间米铺
卖米巷之所以叫这名,是因为巷口第三家,早年是王婶开的米铺。铺面不大,一间半的门脸,水泥柜台磨得发亮,靠墙堆着两个大麻袋,一袋是本地籼米,一袋是惠水来的红米。
王婶家的米称得公道。她手里那把黑杆秤,秤砣是小时候她爹打铁打的,秤盘上缠着红绳。街坊来买米,不管三斤五斤,她总在你转身要走的时候,再从麻袋里抓一把,顺手添进你米袋里。2011年城中村改造,米铺拆了,王婶搬去儿子家。但巷子里的老邻居,买菜路上碰见,还是叫这条道“卖米巷”。
那根电线杆底下,现在搁着几块断砖,是以前等米下锅的孩子们坐的。他们一边等大人称米,一边看王婶家那只三花猫趴在米袋上打盹。猫是母的,生过好几窝,小崽子满巷子跑。
巷中段的铁匠毡
再往里走二十来步,右手边有间青瓦棚子,那是老李家的铁匠铺。七几年的时候,老李打农具,镰刀锄头挂在墙上,地上堆着铁料和煤渣。巷子里弥漫着一股硝烟和铁锈混着的味道,那味道经年不散,下雨天尤其浓。
后来地少了,他没活干,转行修自行车。铺子门头上挂了块木板,用毛笔歪歪扭扭写着“老李修车”。工具还是那些工具,锤子、钳子、锉刀,搁在一条长凳上。他给车胎补漏,先用锉刀把破口磨毛,再用胶水贴上旧内胎剪的补丁,拿小锤敲实,嘴里念叨:“跟当年淬火一个道理,要压实。”巷子里丢过三辆自行车,都是老李头半夜爬起来,在自家门口点了盏煤油灯,把锁撬开换新锁芯,不收钱。
去年老李把铺子租给了外地人卖豆腐,但那块木板他没让拆,还挂在门钉上。豆腐店老板早晨磨豆子,石磨转起来的声音,跟老李以前锉铁的声音类似,都是咯吱——咯吱——,节奏差不太多。
巷尾的井台和皂角树
卖米巷的尽头,是一口老井。井口有六块青石栏,被井绳磨出深槽。井水其实早就不吃了,90年代装了自来水。可每天早上七点,仍有个穿蓝布衫的周婆婆端个木盆来井台边,打上半桶水洗菜。井水冬暖夏凉,洗的萝卜缨子格外脆。
井台旁边挺着一棵皂角树,得两人合抱。树龄估摸七十年,谁也说不上是谁种的。秋天皂角熟了,黑亮亮的打在地上,周婆婆捡回去一篮子,泡水洗衣用。她洗的衣服挂在巷子两侧的铁丝上,阳光下透出淡青的颜色,她说是皂角水养的布,穿在身上轻快。
“井是二铺村的老肠子,皂角树是胃。米铺供血,铁匠垫骨。”周婆婆搓着衣服,见有人走近,抬头补一句,“前阵子区里说要规划巷子,拿红漆在井台上画了个圈。你们问的叫什么名儿?规划图上写的是‘巷道013’。”她笑了一声,“可你打我这一辈子住这,就是卖米巷。人认路不认编号。”
井台上那圈红漆褪得只剩淡红印子,井绳槽口还是油光水滑的。前两天下雨,我看见一个小孩蹲在树下捡掉下来的绿皂角。他抬头看我,问我:“阿公,这棵树上结的是豆子吗?”我说不是,是洗衣裳的好东西。他哦了一声,又自顾自捡了起来,用褂子兜了一包,跑回家去。
他跑远的时候,我就想,等他长大,也许这巷子真的改了名,被他新邻居叫成“013巷道”。可只要井栏上的深槽还在,皂角树秋冬落果子,这条留得住手感的窄道,卖米巷三个字说到底,就还是从老一辈嘴里说出来最顺当。哪天你要是来,可以在树底下站着停一会儿,听听那些碎瓦片垒的墙脚根,窸窸窣窣响的,是草还是别的什么,那动静,反正不像拍电影的布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