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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通洗小背最火的三个地方|从寺街到西南营再往濠河边走

下午三点,我从寺街南头的石牌坊底下钻进去。巷子窄得只够两个人并排走,头顶晾着蓝布衣裳,水滴下来,砸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今天是周三,不是礼拜天,可巷子里已经有人在搬小马扎了。我问门口剥毛豆的大妈,洗小背在哪儿等?她拿蒲扇往北一指,说,你跟着端面盆的人走就对了。

南通人说的洗小背,不是洗澡搓背那种大动静,是专门拿热毛巾敷后背、再用老姜和药酒推那几条经络。做一次三十分钟上下,价钱在三十到五十块之间,不讲牌子,看师傅手劲。我沿着寺街慢慢走,路过一家剃头铺子,镜子边上挂着红漆木牌,写着“洗小背,随到随洗”。这就算第一家。

铺子不大,两张躺椅,一个煤炉烧水。师傅姓曹,六十二岁,说他爷爷那辈就从如皋挑担子来南通城,担子一头是木盆,一头是药酒坛子。曹师傅让我躺下,先用滚烫的毛巾敷住脖子到腰眼那一整段,热得人后背发麻。毛巾换了三条,他才倒药酒在手心搓开。

“小背不是礼拜背,是落雨天的背。”他说,“你看今朝没下雨,但天气预报后天有雨,提前来洗的人多。”

曹师傅的指甲剪得很短,推上去的时候,骨节咯咯响。他说寺街这间铺子开了四十年,从前洗小背是码头工人干完活的消遣,用烧酒揉开肩胛,第二天好接着扛包。如今码头搬走了,来的人变成坐办公室的,说是颈椎里像塞了棉花,洗一回能松快两三天。

第一处:寺街中段,曹家毛巾铺

关键不在药酒,在毛巾。曹师傅的毛巾是特地从先锋镇布厂拿的边角料,那种粗纱布,吸了热水,往背上一覆,蒸汽往上走,毛孔全张开。他说外面有些店用化纤毛巾,热是热,但捂得人不透气,洗完了反而闷。

我注意到他每洗完一个人,就把毛巾扔进门口一个搪瓷盆里,盆里有淡黄色的水,是陈年药酒兑的。他说这水里的药性已经进了布眼里,等下次热毛巾搭上去,等于给前一个客人收尾。

躺在那里,我能听到巷子里的车铃声。推完肩胛,他又给我按了两侧腰肌。站起来的时候,后背像卸掉了一块门板。我问要不要约个下次,曹师傅说不用约,你什么时候觉得背里发紧了,就来。他指了一下墙上的日历,我明天去西南营,那边下午人更多。

第二处:西南营小市街,晾毛巾的竹竿

西南营离寺街只有一站路,但拐进巷子,像是到了另一个县城。小市街的入口有一棵老榆树,树下常年放着三把塑料椅。第二家洗小背的摊子就在树边上,连铺子都不算——两张折叠床,中间拉一根铁丝,晾着十几条白毛巾。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周,南通港务局下岗的。她说她以前在船闸做机修工,天天弯腰,自己给自己洗了好几年小背,后来干脆摆摊干这个。她的手法比曹师傅轻,多用手掌和拇指,不太上肘。她一根竹竿说明了一切:

“一个人一天最多接十五个,多了手就僵了,白瞎人家的钱。”

我三点半到的时候,已有四个人等着,多是五十来岁的老阿姨,有些带着自家的小热水壶。周姐收费四十,自带舒筋水的减十块。她一边给第五个人洗,一边和我搭话,说洗小背最怕遇上赶时间的,药酒还没渗进去就要起身穿衣服,那等于白洗。

她的药酒是自家浸的,一个大玻璃坛子放在床尾,里面浮着几根蜈蚣和当归片。空气中酒味浓度比寺街高,但不冲鼻子。我坐下来看她用手肘沿着脊柱两侧缓推,速度不快,但每一下都带住皮肉一起走。煤炉上坐着铜壶,水开了就续到搪瓷缸里,毛巾在缸里浸透,捞出来拧七成干再敷。

这里的等候流程有讲究

  • 到了先去榆树下报个名,拿根粉笔在地上写个编号
  • 排到前一位快结束时,周姐会喊“下一位把外套脱了”
  • 毛巾每次现洗现拎,绝不泡在公用水里

我注意到她晾毛巾的竹竿上,最靠南的一头拴着一条红布。周姐说那是从圆通寺求来的,别人说挂在晾衣绳上能镇住风湿气。宁可信其有,反正红布洗了也不掉色。

第三处:濠河边的石栏杆,自带板凳的老人

从西南营出来,往东走十分钟到濠河边的砖道。傍晚五点半,河边柳树底下已经坐了一排老人,每人脚边一个塑料盆、一瓶药酒,还有的人脖子上搭块布。这里没有固定摊位,只靠老人互相帮忙。有个姓丁的老爷子,今年八十一,说他在这洗了十几年小背,不是为治病,纯粹是每天坐在河边,让人帮他抹一把背,看看水,说说话。

他在河栏杆上铺了一块旧麻将席,让我趴上去。整个过程没有人收钱。丁师傅的瓷碗里泡着几片生姜,他用虎口蘸了酒,在背上画圈,画到第五遍时局部开始发热。有路过的年轻人问多少钱,旁边一个大爷接话:

“不是钱的事,是你过来坐坐,他把你后背当块田,种一遍你就走。”

我趴在那块麻将席上,背后是溽热的酒气,脸侧就是濠河的水光。丁师傅的动作很慢,慢到有时候你分不清他是在洗还是在敲。他每天下午四点半来,六点半准时走,走之前会把所有毛巾带回去,说河边湿气重,毛巾不能过夜。

这个点河边还有放风筝的、下棋的、遛狗的,但等洗小背的人,固定就那五六个。他们之间不闲聊太多,谁来了就点头,轮到了就趴上去。丁师傅洗完最后一个人,把酒瓶底朝上磕两下,把剩下的小半口酒直接洒进河里。

我问他明天还来不来,他已经收好塑料盆,说看风。河边起风了,他拎着布包往虹桥路的方向走,手上的搪瓷缸没完全盖严,搭扣碰着缸壁,一路走了很久还能听见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