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足疗店排行榜｜老扬州人眼里的洗脚城变迁
我昨天下午又去了皮市街那家老店，泡脚的木桶边沿磨得发亮，桶底垫着的那块青砖还是1987年的货色。修脚师傅老周今年六十三，比我还小两岁，他捏着我右脚踝说：“王老师，你这条筋比去年软多了。”我笑了笑——这些年扬州足疗店排行榜换了一茬又一茬名字，可我跟老周这样的老主顾，认的是手艺，不是招牌。
现在的排行榜上，前几名都是东关街附近那些新开的店，装修气派，沙发能躺平，电视屏幕比我家衣柜还大。年轻人喜欢那种地方，进去先奉上水果盘，再来一壶绿杨春，泡脚的水里加艾草和生姜，单子上一长串项目名字，看得人眼花。可我总觉得，足疗这行当，跟做学问一样，根基在手上功夫，不在门面排场。
从国营浴室到个体修脚摊
要讲清楚这排行榜的事，得从四十年前说起。1984年，我还在城西中学教书，礼拜六下午没课，常去国庆路上的“大众浴室”。那会儿洗个澡两毛钱，修脚要另加五分。修脚师傅姓孙，山东人，右手虎口上有一道很深的疤，听说是年轻时在船上干活落下的。孙师傅修脚不用灯，就靠着窗户那点光，一把窄刃刀在他手里转得飞快，指甲边上的死皮簌簌往下掉，跟削梨皮似的。
那时候没有什么排行榜，城里的老澡堂子就那么五六家，谁家有厉害的修脚师傅，口口相传就都知道了。孙师傅在“大众”干了十五年，后来浴室改成百货商场，他就在对面巷子里摆了个凳子，支上一个小煤炉烧水，继续给人修脚。那算扬州头一批个体修脚摊，白天修脚，傍晚收摊，十里八乡的人都认他。
排行榜是怎么冒出来的
到了2005年前后，街上忽然冒出一批装修精致的足疗店，不再是澡堂子里附带的服务，而是单独开店，起了好听的名字，有的叫“XX养生馆”，有的叫“XX足道”。我楼下那间门面房，七年换了五次招牌，每次开张都印一叠传单，上面印着“扬州足疗店排行榜第几名”之类的字样。头一回看到这种写法，我还当是啥官方评选，后来才晓得，那都是店家自己印的。
真正让我对排行榜改观的，是2013年发生的一件事。那阵子我老伴腿脚不好，走两百米就喊膝盖酸。隔壁老赵推荐我去文昌西路一家不起眼的小店，他说那家虽然不在什么排行榜上，但店里的张师傅是孙修脚的真传徒弟。我扶着老伴去了，门脸不大，八张躺椅，墙上挂着营业执照，落款是1998年。张师傅那双手确实有孙师傅的范儿，给老伴按小腿时，能顺着筋脉一路捋到膝盖底下，既不疼又有热络感。去了六回，老伴能自己走到菜市场了。
后来我才明白，扬州足疗店排行榜这东西，上榜的未必手艺精，没上榜的也不见得差。排行榜是给外地游客看的，跟老扬州的关系不大。有几年，排行榜上的头名换了三次，从“天足堂”换成“御足坊”，再换成“水云轩”，每次换都能听见老周在旁边哼一声：“门口的盆景倒是越摆越大了。”
手艺的根在哪里
去年夏天，有个排行榜上常客的店搞二十周年庆，请我去提意见，因为我是这条街上的老住户。经理客气，让人端来一杯龙井，然后递给我一张项目单，上面足浴价格从88到398不等。我翻了翻，发现最贵的那档写着“宫廷古法全流程”，便多问了一句：“这古法是哪儿的古法？”经理愣了一下，说“就是传统的扬州手法嘛”。我又问：“那你们家的师傅，知不知道老孙头当年的七刀修甲法？”他摇摇头，说他来店里刚半年。
我把这事讲给老周听，他正给我削脚后跟的老茧，头也不抬：“七刀法早传下来了，但这店里的人不会。他们看排行榜做生意，我看脚板吃饭。”
今年年初，老周把那间租了十二年的店买下来了，因为他儿子从职业技术学校足疗专业毕业，回来跟他一起干。墙上挂新招牌那天，儿子自己写了几句话贴在手边，我用老花镜凑过去看，写的是“修脚如读书，急不得”。老周听了这话，嘿嘿笑，递给我一根烟。我摆摆手说不吸，他把烟夹在自己的耳朵上，走到窗边去看新换的霓虹灯。
那块霓虹灯到晚上会转，一会儿蓝，一会儿粉，上面就四个字——“周记修脚”。他的儿子正在给一位老街坊泡脚，那木桶大概是我三十年前见过的那个款式，只是桶沿上多添了一道亮闪闪的铜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