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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岗老虎山鸡窝的由来和历史|山窝名头大过养鸡的事

各位老哥老姐,先跟你们说个怪事。上礼拜我儿子开车带我去谢岗镇办事,路过老虎山脚底下那片荔枝林,他忽然指着土坡上一排歪歪扭扭的石头墙说:“爸,瞧见没,那就是鸡窝旧址。”我扒着车窗一看,哪还有什么鸡窝,连根鸡毛都找不着,倒是石缝里长满了霸王花,墙根底下蹲着个破陶罐,裂了半截,里头积着黄泥水。要不是我老伴早年间在这片果园帮过工,我也闹不明白,这么个连鸡都养不活的地方,怎么顶着一个“鸡窝”的大名,还传了快六十年。

今儿我就当给大伙儿唠一段。老虎山这名字听着唬人,其实山不高,荒得很,当年山坳里全是坟头子和杂树。要说鸡窝的形成,得退到1963年秋天,那时候岗南生产队刚分完粮食,仓库角落漏了一地谷子,副队长老周看着可惜,就吆喝了几个壮劳力,在山脚背风处垒了间小土房,好赖养二十来只本地麻鸡。村里老人都记着,房子没上梁,顶棚是稻草糊牛粪,门扇用装化肥的牛皮纸袋子缝的。每天早上,喂鸡的哑巴陈叔就提个破桶,边敲边撒糠,这就算“鸡窝”头一回聒噪起来的开端。

可鸡窝这名字落到实处,其实另有说法。养鸡不到三个月,起了鸡瘟,一宿死了十多只,腥味儿压倒半个坡。老周嫌晦气,带队拆了草棚,干不彻底,留了两堵矮红砖墙。转过年来,有好事的人把墙头搭上木板,收留几个逃荒过路的瓦匠歇脚。他们烧石灰、拌泥浆,就蹲在鸡窝墙根底下,日子长了倒是这里先通了电,装了盏锃亮的水银灯,这在当年的谢岗乡,比镇政府办公室还得瑟。最后镇政府翻建机耕路,那排石墙当了好几年的炸药仓库守则陈列室,铁箱子里锁着雷管和导火索。从这时候起,“去鸡窝打个盹”“鸡窝里摆是非”,就成了十里八村的一句熟语。

鸡窝变成小菜市,是1987年前后的事。老虎山往西修通了一条柏油便道,鸡窝坐巧了边上,靠着山脚不用交摊费,许多家里的碎产物都肩挑着来这儿倚着水银灯杆子摆卖。我记得清楚,姜阿嬷家的豆腐是拿黑豆磨的,每天凌晨四点半出门,石磨吱呀声能顺着坡传到林家村;有个姓袁的外地贩子,常年在鸡窝门口支一口破火锅,靠碎米糠和爆菜叶熬鸡饲料进城卖给养殖户,一个月才回来摆两回咸鸭蛋。物什虽然杂碎,也从来捂着盖着,生怕被集市办的人看见,但周围的家庭主妇都懂门道:中午十二点过后,那几颗海鸭蛋必然藏在米箩最底下。

守夜的老钟头说过一句话,我记了大半辈子:“这地方住了几代人,捡过土坯,歇过失脚客,存过炸药,摆过豆腐筐。土墙上刷过口号,换过布告,唯独鸡毛一天没见着了,可愣是谁也撇不下这‘鸡窝’二字。”

到千禧年前夕,虎岗片区的产业划归镇上的农牧公司管辖。管理人员提出来,这座石房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既不是宅院也不是正式的交易棚,按图纸根本没户头。要拆吧,村里几个上了岁数的老顽固不让,举着毛泽东语录牌子坐屋里,说是要告到县果牧局。后来倒是出了个巧法子,木料毛竹都不用,把废旧的电线杆锯成三尺半长老木段,顺着老砖墙垒出二层小护墙,上面盖上红色的旧机制瓦,倒比原来的草棚像样多几成。直到2005年彻底断水断电,疏修排洪渠的时候墙体打了个伏笔,把原来存雷管的土龛整个重新钻透,连通底下一条暗砖渠。这条渠现在还在,那会儿被一帮小孩当防空洞探过险,差点儿憋在小拐口处出不来。

鸡窝后来的拐档时期,我亲眼见过。有一年开春打雷,紫乎乎的电火球落在墙角和电线上,响了两闷响,瓦上碎了七八片,也没人修了。有人挂着“便民饮水点”的水牌子挂到第二天就让人摘了,渴了还是要拿荷叶兑浇菜的水。附近的厂区陆续盖起来,拉着渣土的大卡车碾来碾去,土坡越垫越高,把那段旧墙基本上给埋下去了半边。到施工画红线的日子,镇上给建档称做“老虎山灌溉渠附属小间”,又扯了两捆塑料藤在顶棚上糊住最破的空洞。

历史阶段空间功能墙砌材料迭代
1963至70年代养麻鸡 / 没盖完的鸡坪乱石、稻草牛粪顶
八十年代上半段瓦匠窝棚 / 爆破器材临时仓红砖撑木、水门汀地面
1988到1997走鬼菜档 / 缸瓦旧货点酸枝木梆铺顶
二十一世纪开始排灌暗渠观察口线杆木皮、机制红瓦覆盖

去年中秋节前后,我特意去老虎山转了一圈。山里连着下了三天雨,进鸡窝那条土茅路冲没了,拿石块垫着腰粗的黄泥龛才爬了过去。那道老墙有了好变化,雨天积水泡垮了半截基础,露出来一段原先埋进去的玻璃酱油瓶,瓶身还拧着绿锈盖子。墙洞里面的泥土干裂成龟壳样。也没鸡鸣也没饭香,背后山坡上扑扑往下掉熟透的破木薯落果。有个骑三轮卖简易农具的小贩经过歇脚,说就图着这个名字存着一分亲近的好兆头,大概早年间倒翻过的谷壳真融进了这片垚泥里。黄昏的光把墙角瓦片上的苔痕照出一条紫金色。最后那群孩子跑捎过去的水囊已经喝见谷底,岩洞的扫刮空了。

离开的偏道上,我还想起来,那个破尿罐是给人摆在板料前头的,铜钱草塞得冒脑勺子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