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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口市炮街现在叫什么|老地名换了新路牌,街坊还喊旧名字

上午九点,我从七一路拐进那条南北向的窄街。路口卖胡辣汤的老张抬头看了我一眼,问:“找谁?”我说随便转转,顺便问一句,这条街现在叫啥名。他用勺子敲了敲锅沿:“牌子上写的是新民街,可我们这老住户,还是叫炮街。”

老张说的“牌子”,指的是街口那根蓝色路牌,白字写着“新民街”。旁边电线杆上还钉着一块旧的搪瓷门牌,绿底白字,磨得只剩“炮街”两个字,下面那排小数字看不清了。我问这名字啥时候改的,老张想了想,说差不多是零几年的事,那时候街道整治,嫌炮街不好听,就换了。可换了二十年,他叫顺嘴了,改不过来。

我沿着街往里走。路面是去年新铺的沥青,画了停车位。两侧的店面参差不齐,有装玻璃推拉门的理发店,也有还挂着木板门的老杂货铺。

走到中段,碰见一个穿蓝布围裙的师傅蹲在门口修电动车。他姓刘,在这条街修车修了十一年。我蹲下来递了根烟,问他:“您知道炮街为啥叫炮街吗?”他拧着螺丝,头也没抬:“听老辈人讲,早先这条街是卖鞭炮、烟花的地方,逢年过节,周边村子都来这儿进货。后来不让私人做炮了,卖炮的都搬走,名字倒留下来了。”

他指了指隔壁的水果店:“你看现在,卖柚子、卖苹果。那时候这儿全是成捆的炮仗。”我问那水果店开了多久,他说也就七八年。之前是个租碟片的铺子,再之前是卖五金的。这条街的门面换得勤,像走马灯。

我问他觉得叫炮街好还是新民街好。他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手:“喊惯了。你说新民街,我愣一下才反应是这儿。”他停了停,又说:“再说了,新民街听着像地图上随便起的名字,炮街才有来头,虽然那来头也没什么光荣的。

再往北走,街面窄了些,两边的房子也旧了。有一家裁缝铺,门板上写着“改裤脚5元,拉链3元”。老板娘五十多岁,正在踩缝纫机,马达声嗒嗒响。我隔着门问她,这条街以前是不是叫炮街。她没停下活儿,大声答:“是啊,叫炮街。我在这长大的,小时候过年,街面堆得都是红纸屑,走一步踩一个响炮。

她说话声音大,大概是被缝纫机吵的。我想再问两句,她摆了摆手:“现在不让放了,炮仗也少了,你问这些干啥。”我说就是随便听听。她又踩起缝纫机,嗒嗒嗒的声音把我的问话盖了过去。

午后的街头记录

中午十二点半,日头正毒。我在街边一棵梧桐树下站了一会儿,树荫正好罩住半个路面。几个穿校服的学生从旁边走过,其中一个瘦高的男生指着一家奶茶店说:“这家柠檬水还行。”他的同伴问:“这街叫啥来着?”男生想了想:“新民街吧。”另一个说:“我爸管这叫炮街,每次他开车来接我,都说‘在炮街口等你’。”

男生们笑了一阵,进了奶茶店。我站在树荫里,把手掌贴着树干,粗糙的树皮有些发烫。这棵梧桐是这条街上最老的树,树根顶起一圈水泥地,裂了缝,缝里长着三四根野草。

树底下有一张石凳,坐着一个戴帽子的老人,手里拄着拐杖。我走过去,没坐,只是站着。老人看了我一眼,问我是不是记者。我说不是,就是住附近,想问问这条街的事。他点点头,干瘦的手指在拐杖上摩挲了两下。

炮街这个名字,是老皇历了。”他说,“我小时候,这条街全是土路,一下雨就没法走。卖炮的推着板车出来,车板上摞着红色黄色的炮仗,拿草纸包着。”他顿了顿,“那时候店铺没现在多,每家都是一个木板门,早上卸下来靠在墙边,像睡醒的牙齿一样一排排张开。”

这段话他讲得断断续续,但每个细节都很清楚。他说他今年八十三了,在这条街上住了一辈子,中间搬过两次家,最后还是搬回这条街。

我问他觉得新民街这名字咋样。他笑了一声,嘴里没剩几颗牙:“名字就是个记号。你叫它新民街,它也是那些房子那些树;你叫它炮街,它也不会变回土路卖炮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角,“随他们叫吧,反正我耳朵里听见的都还是炮街。”

拐角处的发现

下午三点,我走到街的北头。那边有个废品收购站,门口堆着旧纸箱、塑料瓶、几辆报废的自行车。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正拿着手机看视频。我走过去,他抬起头,问我卖什么。我说不卖东西,问个事。他听说我要问街名,笑了。

“你算问对人了,”他说,“我收废品收了好几年,这附近哪家的破盆烂碗我都见过。你看见那个——”他指着街尾一处新砌的砖墙,“那是去年拆的老宅子,拆之前上面挂着一块木匾,写着‘周记炮房’四个字,三字笔画都模糊了。”

“周记炮房”四个字让我心里一动。我问那匾去哪了。他说拆的时候没人要,他搬回来擦干净,放在仓库角落里。他带我进去,果然靠墙立着一块黑漆木匾,长约一米三,宽四十多厘米。上面“周记炮房”四个大字还能辨认,但漆皮脱落得厉害,边角有虫蛀的小孔。

他说:“你要嘛?给你五十块。”我摇了摇头。他又说:“那我自己留着。等哪天有人问起来,我就说这是这条街的‘骨灰’。”

这个说法有点怪,但我想他大概是想说“遗物”。我没纠正他。走出收购站时,天开始阴了,空气里传来不多的一点雷声。我站在街口,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块蓝色的路牌。

老张的胡辣汤摊收了,修车铺的铁闸门拉下来一半。裁缝铺的灯还亮着,缝纫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卖奶茶的学生们已经走了,杯子和吸管的包装纸还留在路边的垃圾桶边上。树下那老头也走了,石凳空着,上面留着一片落在雨水到来前的叶子。

整条街安安静静的。靠近街尾的几棵杨树垂着头,叶子在风里翻动,露出背面的浅白色。一辆电动三轮车从街上开过去,车轮碾过路面,发出一阵细碎而匀称的嗡鸣。车窗上贴着“周口市区送货”几个字,开过去后,街面又重新安静下来。

风从北头吹过来,带起一片塑料袋,翻了两个跟头,挂在铁丝上。正是该下雨的时候了,夏末的雨来得又急又闷,但此刻还没落,天只是矮了一点,云层压得紧紧的。我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走上七一路主干道,等红灯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窄街的入口。

两个老头坐在入口对面的水泥台阶上,一个说着什么,另一个在笑。他们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淡,高处的光把路牌上“新民街”三个字照得清楚。而拐角那棵梧桐树冠的影子,正好落在水泥地面那道旧门槛的位置上。那里早没有门了,只剩一圈浅浅的凿痕。风一过,地面上的影子晃了两晃,又回到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