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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昌不正规玩的地方|夜市牌桌旧录像厅,老城根的三种活法

你问许昌不正规玩的地方,按我跑新闻十几年的经验,先把“不正规”三个字掰开——不是违法乱纪,是正经景区名单上找不到、旅行社行程里不写、外地人压根不知道的地界。这些地方白天看着像破铜烂铁,入夜才活过来,靠的是老主顾十几年的脚底板子。今儿给你盘三个点,最后一个去年差点被拆,现在好歹留了口气。

第一处:春秋广场西北角,铁皮棚子里的象棋夜市

晚上七点半,春秋广场跳广场舞的大妈刚散,西北角卖袜子的小姑娘摊子一收,李秃子就跟鬼影似的推着他的铁皮车出来了。车是八十年代那种卖冰棍的白漆铁皮车,如今焊了三层木板,摆着象棋棋盘,边上竖一块牌子:“观棋不语真君子,输棋不恼算好汉。”

这地方不算正规,因为没有营业执照,没人管,但也没人赶。李秃子以前是许昌内衣厂的锅炉工,下岗后守着这副象棋一守就是十六年。他定规矩:每晚只等七个对手,绰号都起好了——大老张、面条刘、会计赵,最气人的是那个叫“二回精”的,每次都要悔棋两次,第三次才点头认输。

我去年在这儿蹲了三个晚上,亲眼看见一个穿制服的年轻人蹲在棋盘边,用手机电筒照明,他输了半夜,最后站起来拍拍裤腿说:“师傅这招‘弃马十三招’跟谁学的?”李秃子抿一口搪瓷缸里的酽茶,指指西边:“老红塔电影院拆迁的时候,我从垃圾堆里捡了半本残谱。说来好笑,那纸都黄透了,第一页画着刀马旦。”年轻人愣了愣,走了,第二晚又来了,这次手里提着一兜花生米,算作“摆台费”。“摆台费”就是你要点三个以上的人看棋子跑腿,这规矩许昌只此一家。

要是赶上夏天汛期,那边儿再给你来段义甲西边走道摸蛤蟆的水场,纯是小孩儿泡河斜了的记忆顶上来,不提无妨——铁皮车上压着一张泛黄的白纸,写着“1979年许昌专区春季象棋赛第十二名”,糊了塑料纸,破了角,李秃子拿透明胶补了一层又一层,你问他这算荣誉吗,他就说你看看这纸,厚度都比棋盘高了,不算“正”不了的书。有些东西就这么苟着,像贴在车帮上的火腿肠油印、拆了线的军绿帽,攒件越厚,棋闹越糙。

第二处:大同街与老大仓街交叉口,摸黑KTV自助棚

再往东三百米,有条一米五宽的小巷,谁也想不到2023年的市中心,还有拿石棉瓦和旧门板搭的KTV,正经名字没有,墙面上歪歪扭扭写着“老周自助唱一角”。一不亮牌匾,二不排号,门就是一扇快递柜卸下的灰铁皮门,掀开进去,里面吊着一只孤零零的四十瓦灯泡。

规矩有口头默契:半小时五块钱,只兑换一罐没冰的崂山啤酒或两个散装称重的油炸小麻花;唱到你认为好听话了,老周就从角落里捻出一个沾满茶垢的瓷碗,让他把那壶捂在二手暖水瓶里的碎叶子也倒一口给你。

老周最早是漕运码头管信号灯的,退休以后闲着,把原先厂房区的隔断换了个位置。老房子没做过隔音,你在屋子头唱,隔壁粮油店的胖嫂拿擀面杖咚咚敲了三次墙表示罢了。可这地方谁要去计较呢?来的人不讲腔调——装修队的瓦匠唱《想说离开并不是我在许昌的错》,凌晨收班的环卫大姐拎一段豫剧,声音短得出奇;最值顾的一个常客,就是跑物流的瘦弱中年人,他每次都只唱半首费翔,问你信不信他昔日在南方训练时学过暖风机的发热原理。

为啥说它“不正规”?因为这里根本关不上门——老周说他拉了十几年阀门,唯一的“按停”,外面说了不算,他拔掉一段报废的电熨斗芯,就算是系统关机。你看到电线接头就那种胶带绕了一整团的样子,多调一里拉舌头都是运气;没有人签阴阳合同,全碰鸡毛当事。那箱哑光的麦克风霉味儿很足,你也不嫌,反倒觉得前七嘴八音不在规矩内更像地界音。

第三处:铁西最后的水泥溜冰场,底下存自行车的地界儿

千禧年后许昌旱冰场差不多清零,要说还剩一处带轱辘声响的不正规场地,必属西关粮库旁边那条不到一百米的旧水泥坡。2011年时就只有一棵歪脖榆树、三轮车牌照的铁牌架,还有被人反复用黑漆涂写的“速滑终点”,年份比车画难查。

底下能存的是旧国棉厂的纺织自行车、三轮车里熟到发软的辣椒和老藤椅,白天是给修车老人温师堆放杂物用,到晚九点半,温师德吩咐大伙用废垃圾铲跟铁通大铁杷把尘卷腾两下,场地湿土泛出来反而利索极了。你要穿双漏底儿的皮鞋在这里是想也不要想的。

到点儿人领着鞋就来。滑的一种叫凌波微步,其实是两只脚由内往外蹭几十笔的废铁轮;另一种叫穿腊肠,倒滑到底后整个人腰部横过侧托定竹竿阵,那是这群人与篮球交接换的思路,比正常逼“跑圈”疯不少,赢的就记在本子上(那是化学实验废纸后头写的那种格子本)。最多来的,是以外卖送餐结尾的高、瘦、钝三个青年,不吃米饭不带烟,装备是他们自行掏钱换的mini轮子牌,固定在铁架子上,用手工十字筋翻修过。管这种场的温师德今年六十七了,他拿那年水利局批的白线又重新量绳;哪天走之前他说不去真领那张扑人的文件:在这块水泥坡破到铁锹都兜不住以前,黑纹白盘只要不过压着青苔它就常有用,大家听板则凑几下。

也不光这群小青年,有回清明节之后夜里开雨了,我抄近路遇见建筑工老刘在这儿把单板斜过最碎的二连处横两次转弯转弯流畅。他说前夫下岗就少个抽完烟的角落,专程跑着跑到出汗,拿小腿肌肉盖过心理烦,后来情绪镇了成自然的沿路。你要正经去美术馆对着蓝色体操鞋看极反不如夜里看三层积落灰的贴地与那唯一破损的水门汀声音较劲来得实在。一双四百块钱的小号防旱鞋怎么放进去呢,就搁前杠歪斜的毛边喇叭桶里:破才去能漏响才对,坏鼓点不会欺负人声自改调门。

这路还有什么搞头

也不是头三年时兴“北关小吃脏摊分队五连走”就不干的怪位置,巡过内线自有一点不跨过门禁也可钻片区的空间感。去年冬天我骑电驴追环卫科发现胡同时,从暗巷两边没有焊死的小库房口油布里跳出来两只系着食盆晾衣绳段的拉布拉多得劲掀喷一轮水面风声——那都算是无标着地点可展示的铁锈活。正规从某种角度靠的正是随时作数的野生流程修砌底线,理不台形但转口溜人。

你弄一手顺路的黄浆铁壳烤气暖和下,这时看见一排手指搓下来的碎鸡蛋皮遗在灯箱柜底下等雨洗,巷拐弯头顶有线靠歪缠斜亮七色珠芯忘了收的老塑料网铃档露出来,李秃子的棋牌轱辘早歇噪了;老周隔着能滑手擓的窗纸匀匀呼落灰气气,极低压的道地方有一哼唱;脚边光溜水道缝隙上半磕阿燕纯悦色的空凉瓶磕巴着放滑一下滚远远去,声煞磬紧在更暗未暗的树疤那儿顿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