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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川火车站后面的巷子叫什么|一条等火车的窄街和三十年的早晨

你问银川火车站后面的巷子叫什么。老站房西侧那道铁栅栏缺口出去,正对着的那条土路,老住户管它叫“站后街”。站后街不算正式地名,地图上标的是“兴州北街西一巷”,可你到那儿问“西一巷”,没人理你。你说“站后头那条巷子”,卖鸡蛋灌饼的大姐头也不抬,手往西一指。我在这儿跑了十二年民生新闻,这条巷子换了三茬门头,土路铺成了砖,砖又盖了层沥青,名字还是那个土叫法——站后街。

先从几条硬信息说起

  • 位置:银川老火车站(兴州街原站房)西侧,站台围墙背面,南北走向,全长约四百米,北口通站前广场西侧的货运通道,南口接一片老铁路家属院。
  • 历史:上世纪八十年代末随新站房扩建自然形成。最初是施工队轧出来的便道,后来跑短途的“蹦蹦车”司机在这儿歇脚,慢慢有了修车摊、茶水棚、卖烩肉的小饭桌。
  • 业态:现在巷子两侧是二十三家小店,其中七家是旅馆,五家是快餐,四家是超市,其余为话费充值、打印、手机维修和一家老式理发铺。旅馆多是“钟点房+过夜”模式,房价在八十到一百五之间浮动。
  • 时间节点:每天早上五点到七点是巷子最热闹的时候。K字头普快多在清晨到站,拉行李箱的、扛蛇皮袋的、抱着孩子找厕所的,把巷子挤得只能侧身走。过了早上九点,巷子缓下来,直到下午三点又来一波客流。

第一条干货前我得先确认一下:“站后街”这名儿没有官方牌匾,但派出所巡防登记本上就是这么写的。去年冬天下雪,我跟着片警老胡进巷子做防火检查,他手里的纸质台账,地址栏写的就是“站后街7-1”“站后街12号”。老胡说这个叫法从他1996年调来当片警时就存在,比巷子里活得最久的修表师傅还早四年。

巷子西侧的墙根下,有张铁丝缠了三道的方桌

桌腿用红砖垫着,桌面铺一张1978年的《宁夏日报》,上面常年压着一块擦得发亮的黄铜齿轮。老修表匠姓牟,老家吴忠,在巷子里摆摊二十一年。他的招牌是张白铁皮,用黑漆写着“精修钟表 配钥匙”,但真正招客的是他那个收音机——熊猫牌,短波,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响,放的是宁夏台的路况播报。老牟说他听这个不为听路况,就为听那句“银川火车站附近车流密集”的报站,觉得跟自己有关。

他见识过这条巷子的三段时间。修表摊刚摆起来那年,巷子还是沙土路,下雨天泥能没过脚踝,骑摩托的过去要双脚撑地划水。他支了块木板,底下垫四个空机油桶,算是第一张桌台。那时的客人主要是跑货运的司机,进来不修表,拿瓶玻璃瓶汽水,蹲在摊边抽一根“灵武”牌香烟,聊的是候车室哪个角落能躺平了睡。

大概在2001年前后,巷子铺了砖,修表摊边上多了个煮方便面的铁皮棚。那个棚子是甘肃平凉来的两口子开的,一碗面加个荷包蛋卖两块五,配一碟用醋泡过的青椒圈。老牟说那两口子认得每一个赶夜车的旅客,谁在候车室丢了包,谁在广场上被骗了钱,都在吃面时知道消息。有一天半夜,棚子的男主人打着哈欠跟老牟说:“咱们这儿跟人家车站检票口不一样,检票口看的是票往哪走,咱看的是人往哪儿哭。”老牟现在说起这话,还是摇头,说他没法接,只能修自己的芯子。

巷子的旅馆,住了几个跑长途的常客

第二家旅馆叫“平安旅社”,门脸不到三米宽,一楼是登记台兼小卖部,二楼挤出六个房间。老板娘姓秦,固原人,今年六十岁。她手边最值钱的东西是一本1998年的硬壳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着谁住过哪个房间、押金多少、第二天几点走。她说那年头没监控,全靠这本子认人。有一冬,一个穿军大衣的年轻人连着住了七天,每天天亮就背着个帆布包外面跑,晚上回来身上有一股煤灰味。到第七天结账,年轻人多给了十块钱,说他在找跑货运的活儿,总算找着了,这钱请老板娘帮忙把床单洗厚实些。

那十块钱在台板玻璃下压了五年,直到换新桌布才收起来。秦老板说现在住店的年轻用户都是手机下单,进来就扫码,从不跟她说话。但有个跑宜宾到银川段的大货车司机,每月来一次,从不提前订,推开玻璃门第一句永远是:“老秦,还在呢。”这两个人互相不问对方年龄,只在春节前后互送一碗饺子或一包茶叶,你说这叫交情也好,叫老客也好,反正巷子就这么短,见面不问好也行。

时段 巷口人流特征 老牟观察到的冲突
05:00-07:00 下火车的旅客,拿编织袋和行李箱的居多 “有人一边走一边揉眼睛,我一看就知道他在硬座上没合眼。”
12:00-14:00 附近工地的工人、旅馆午休钟点房的客人 “那会儿很少人修表,手上的汗没干。”
22:00以后 最后一班慢车到站,醉酒的、吵架的、抱宠物赶路的 “我收摊早,剩下的事归对面旅馆老板娘。”

巷子南口的路灯,晚上九点亮,早上五点半灭

那盏路灯杆子上一共贴着七张通下水道的广告、三张招租启事和半张被撕掉的寻人启事。剩下来的半张纸上有一个人名和一个手机号,照片没了,看不清找谁。老牟说那启事贴了快一个月,最初是完整的一张彩色打印纸,上面印着一个穿校服的男孩。谁撕的不知道,但手机号一直能打通,是男孩的父亲,在巷子口开了家包子铺,后来包子铺倒了,人还在南边等电话。

我最后一次跟这条巷子单独待着,是今年立春那天早上,不到六点,天没亮透。巷子里只有一个环卫工人,用一把竹扫帚从北往南扫,扫帚摩擦路面的声音在墙之间来回弹。她扫到南口路灯底下,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半块烤饼,咬了半口,又揣回去,继续往北扫。我站在巷子西侧的排水沟边上,那沟里积着昨夜化雪的水,水里漂着一根白色的塑料小票,上头的字被泡大了,看不清是哪个铺子开的。环卫工人走远了,那盏路灯闪了一下,没灭,还在那儿亮着。

后来我离开火车站片区跑别的口子,有次在虎门那边的夜市吃宵夜,邻桌几个宁夏口音的中学生在讨论回家路线,其中一个说:“坐高铁到银川东站,不去老火车站了,那边巷子没啥好逛的。”另一个接话:“但那边有家擀面皮,在巷子底下那台阶边上。”我当时想接一句说那家店去年换成了炸串摊,但没开口。他们说的巷子,可能已经拆了一部分了。我打算下次路过时进去数数,原先的二十三家小店还剩几家,老牟的电线抻到哪个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