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汊河可以耍的地方|三轮车夫指路,半天逛完的老地方
下午四点,我坐在自家小卖部门口剥毛豆,隔壁修车的老周把电瓶车往我这儿一歪:“老板娘,外地亲戚来汊河,你给说说带人家上哪儿耍?”我手一摆,毛豆壳落了一地——这问题比我货架上的辣条还熟。汊河这地方不大,但真要耍起来,从早到晚不重样。我在这条街上开店十二年,光指路就指了十年,闭着眼都能画出张耍地图来。
先说说现在这光景
这两年汊河确实变了。镇东头那块荒地,去年整成了口袋公园,铺了塑胶跑道,装了俩秋千。傍晚去,全是带娃的年轻妈妈,孩子追着跑,大人手机里放抖音,热热闹闹的。可我总觉得,真正的耍法不在这新地方。
你要是问我,最地道的玩法,还是骑个电瓶车,沿着老运河埂慢慢晃。河水不干净,但风是干净的,夏天傍晚尤其好,日落把水面染成黄铜色,有白鹭在浅滩站着一动不动,像插在泥里的枯树枝。运河埂上的老柳树,树围比我家冰箱还粗,树皮都裂成乌龟壳的纹路了。
早上的菜场和烧饼铺
外地人来耍,第一站我必推荐汊河菜场。别笑,菜场才是这地方的肚脐眼。早上六点半到九点,热闹得跟唱戏似的。卖鱼的老陈头,天天穿着一件看不出本色的蓝围裙,蹲在塑料盆边上,手往水里一捞就是一条活蹦乱跳的鲫鱼。菜场西门口那家烧饼铺子,炉子是老式炭火的,贴饼子的时候,师傅胳膊伸进去,手腕一翻,“啪”一声就粘在炉壁上。
有个南通来的游客,蹲在炉子边看了二十分钟,就为等一张刚出炉的咸烧饼。咬第一口,烫得直吸气,还竖大拇指:“这饼子,比我们那儿的酒店早茶实在多了。”
烧饼铺隔壁就是酱菜摊,老板娘我熟,她家腌的萝卜干,往稀饭里一泡,咸香脆,我能就着喝两大碗粥。你要是嘴甜喊声姐,她还会从坛子底捞两块糖蒜给你尝尝——那蒜腌得透亮,像琥珀似的。
中午的老街和剃头铺子
正午太阳毒的时候,就往老街巷子里钻。汊河老街其实就一条,石板路高低不平,下雨天踩到松动的砖,会溅你一脚泥水。巷子窄得只够两个人并排走,两边房子有些还是解放前的老木头结构,二楼窗户伸出来,几乎要碰着对面墙。
巷子中段有个剃头铺,老板姓赵,六十七了,剃头凳是铸铁的,比他岁数还大。我爸爸年轻时就在那儿剃头。赵师傅技术没得说,推子跟梳子配合,像弹钢琴一样有节奏,剪完还要用那种老式剃刀,在热毛巾上蹭两下,修面修得干干净净。
这几年年轻人不怎么进这种店了,但巧的是,总有开着宝马来的中年男人,专程找赵师傅刮胡子。有个客人我见过好几次,西服笔挺,躺在那张锈迹斑斑的剃头椅上,眼睛一闭,整个表情松弛下来。赵师傅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给他修面。出了店门,那副绷着的样子又回来了,像戴了张面具。我寻思,这老街上的老时光,可能就是这些人最舍得花钱买的耍法。
下午的河边和修补摊
过了三点,日头偏西,老街东头的老码头就活了。码头早没船了,但台阶还在,青石面被磨得发亮。退休老头们在这儿下象棋,围的人比下的人多,棋盘上楚河汉界,围观的人七嘴八舌,经常替走棋的人着急,声音比喇叭还大。
台阶西边那片空地有个修补摊,退休老师傅在那儿补锅修伞,有时候也给人磨剪子戗菜刀。他活儿好,一把豁了口的老菜刀,他能给你磨出新刃,砍骨头都不卷。前阵子有个高中生拿了双球鞋来,鞋底开胶了,老师傅翻出胶水瓶子,用那种生了锈的锥子,一点点把胶水填进去,再用钳子夹紧。
“用一阵子没事,跟新的一样。”老师傅收了人家三块钱,对方喜滋滋地穿走了。
这种摆摊干活的手艺,比逛街买衣服还有意思。我看得多了,反倒觉得汊河的耍法,不在于有什么著名景点,在于你会不会在街头巷尾停留。有一回一个拍短视频的年轻人,在修补摊前蹲了一下午,就拍老师傅干活的手,两根手指全是焦黑的老茧,虎口的位置开裂得跟干河床一样。那条视频好像火了,来过几个毛头小子跟着拍,拍两天就没影了。
我要跟你讲个怪事
去年秋天晚上,关店之前,我看见个老头儿在菜场后门的垃圾站边上,拿个小马扎坐着。手里抱着一台老式收音机,天线拉到最长,沙沙地响。我上去好意提醒他:“大爷,这地儿脏,别坐这儿。”
他抬头看我一眼,眼睛亮得反常:“你听到没有?他在唱《卖鸡》呢。”
我凑近一听,确实是扬剧的调门,但是信号不好,断断续续的,像风吹破纸。老头说,四十年前他就是在这块地上听琴书长大的,后来那块地说拆就拆,唱戏的老李走了,什么也没留下。他说他就愿意坐在这儿听,听那个声音从地底下慢慢往上升。
我后来路过几次,他总在那个位置。风大的时候,收音机里的戏声会被撕成一缕一缕,像他妈以前做饭时的炊烟——你说不上哪儿好,但就是觉着,这镇上还能听见这种响动的地方,不多了。
那台收音机的天线在风里轻轻晃着,一直晃到冬天,后来我就没再见过那个老头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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