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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营洗浴三楼有啥特色|一间老澡堂的楼上世界

先说说三楼这地方

前天下午三点多,我提着塑料盆上了东营洗浴的三楼。楼梯是水磨石的,边角磨得发亮,扶手上包着绿漆铁皮,有些地方掉了漆,露出底下的锈。二楼飘上来一股子肥皂和潮气混着的味儿,三楼反倒干爽些。走廊不宽,左右各一排门,门板上贴着褪了色的红纸号码——301到316,总共十六间。最头上那间开着门,里面探出个脑袋,是打扫卫生的老刘,问我找谁。我说不找人,就看看这楼层有啥特色。

这栋楼房是九几年盖的,原来是个招待所,后来改成洗浴中心。三楼一直是客房区,到现在还保留着老格局。走道尽头有个窗户,推开能看见后院锅炉房的大烟囱,红砖砌的,年头久了,砖缝里钻出几棵草。窗户底下搁着个搪瓷痰盂,白底蓝边,边上磕掉一块瓷,露出里面的黑铁。

房间里的几个物件

老刘见我不像坏人,就让我进几间空的看看。门一推,吱呀一声,里面的家具都是实打实的老货色。靠墙一张单人床,床头的木板漆成深棕色,床头柜上放着一部老式转盘电话,我拿起来听了听,里面滋啦滋啦的,倒是能通。窗帘是暗红色灯芯绒的,缀着黄穗子,手一挑,落了一层灰。

  • 柜子:墙角立着个双开门衣柜,合页松了,关不严。柜门上镶了面穿衣镜,镜面有些泛黄,照出来的人影发虚,跟老照片似的。
  • 暖瓶:每间屋的桌上都摆着一个竹壳暖瓶,外面编的竹条已经磨得乌亮,瓶口塞着软木塞,拔出来闻了闻,还有股水锈味儿。
  • 窗台:水泥窗台上放着几块肥皂,是上海牌的,纸包装都软了。旁边还有一盒友谊牌雪花膏,铁盒盖拧开来,里面的膏体干裂了,像龟裂的河床。

老刘说这些是九几年开张时添的,一直没换过。他领我走到走廊中段,推开一扇标着“开水间”的门。里面墙根砌了个水泥池子,池壁上贴着白瓷砖,瓷砖缝里长出青苔,池底泡着两个胶皮管,管口用铁丝绑在一根竹竿上。热水从二楼锅炉房打上来,一天两趟,早上六点一趟,下午五点一趟。来洗澡的老客都知道,接水得赶趟儿,晚了管子就凉了。

三楼的好处和讲究

我在三楼待了半个钟头,陆陆续续上来几个人。有个穿蓝布衫的大爷,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澡巾和肥皂盒,一看就是老熟人。他直接走到开水间门口,蹲下摸了摸水泥池子,回头对我说:“今儿水热,烫手。”又问老刘锅炉房加煤没。老刘说加了,烧的是烟煤,烟囱里的灰比往年厚。

三楼跟一楼二楼不一样的地方,据我观察有三条:

第一条安静。一楼大堂人多,二楼搓背聊天声大,三楼没铺面,只有客房和开水间,坐在这儿歇脚,能听见楼下放水的哗啦声,但隔着楼板,像从很远处传来的。
第二条有个阳台。东边那间301房间连着个小阳台,铁栏杆上刷的蓝漆剥落得差不多了。站上去能看见隔壁院子的老槐树,树干得两人抱,树杈上挂着个铁皮喇叭,下雨天会积水。
第三条窗户能打开。二楼窗户都钉死了,三楼还是老式木头窗框,往外推的那种。楼道里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带着后院泥地的土味,但比楼下的闷气强多了。

蓝布衫大爷听见我说话,插了一嘴:“三楼就是歇脚的地方。你洗完澡,身上乏了,上这坐着晾晾汗。要是赶上下午太阳好的时候,西边的走廊能晒到日头,那才叫舒坦。”他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我,自己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味在走廊里飘,混着暖瓶里的水汽。

墙上和角落里的记号

下楼之前,我注意到走廊西墙上有几道铅笔写的痕迹,画的是格子,像小孩玩的跳房子,边上写着日期,最早的一个是1997年6月,最晚的是去年冬天。老刘说那是一个老澡客的孙子画的,那孩子每年夏天跟着爷爷来洗澡,洗完就在墙上画一道。格子里的数字有些被擦花了,但笔道还在。

我问他那孩子现在多大了,老刘想了想,说上次见是前年,已经上初中了,来得少了。他蹲下来,用指甲抠了抠其中一个数字的边,说:“这楼比那孩子还老呢。”

正说着,楼下有人喊“老刘——开水闸关一下”,是锅炉房的师傅。老刘应了一声,拍拍裤子上的灰,顺着楼梯下去了。我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进来,把塑料盆的影子拉得老长。窗台上那只搪瓷痰盂的缺口处,落着一小片干了的槐树叶,翻过来,背面有一排细细的虫蛀洞。我把盆放下,又站了一会儿,听见锅炉房传来铁锹铲煤的沙沙声,一下,又一下。后来我下楼时,楼梯拐角的窗户边上放着一个空了的木头肥皂箱,箱子侧面用粉笔写着“三楼停水别忘关阀”,字迹被水汽洇得毛了边,粉笔灰落在箱子底,积了薄薄一层。我没去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