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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宝市场那条小巷子有哪些｜炸货摊、修表铺与一只三花猫

金宝市场那条小巷子在老城区的西边，夹在日用百货区和蔬菜区中间，窄得只容两个人并排走。巷口常年立着一块铁皮招牌，白漆剥落了大半，剩下的字迹勉强能认出「便民服务」四个字。往里走，路面的水泥砖有些松动，雨天踩上去会溅起泥点。巷子不长，大约二百米，但每个拐角都堆着东西，让人走不快。

第一次钻进去是二〇一九年的秋天。我本来是去找配钥匙的摊位，结果一拐弯，闻到了一股混着花椒和菜籽油的气味——炸货摊到了。

炸货摊的午后

炸货摊在巷子的中段，靠着东墙。摊主姓周，四十七八岁，戴一顶洗得发白的蓝布帽。油锅支在摊前，每天都换新油，这是他反复强调的。菜单用记号笔写在一块硬纸板上，挂在摊子上方：

• 藕夹，两块钱一个，现炸现卖
• 萝卜丝饼，一块五，下午三点后才有
• 炸酥肉，按斤称，瘦肉多
• 蟹壳黄，只在周六做，用猪油和面

我去过几次，和老周熟了，他会告诉我一些细节。藕夹的藕要从东郊的藕塘进货，那种藕节短、孔大，炸出来才脆。面糊里要加一点啤酒，起泡效果好。他不用味精，用虾皮磨的粉提鲜——这个配方是在老家跟一个老师傅学的。下午两点是最冷清的时候，他就在摊子后面剥毛豆，毛豆壳堆在脚边的搪瓷盆里。偶尔有熟客走过，就递一棵葱过去，算是赠品。

有一次他在炸萝卜丝饼，油锅滋滋响着，他用长筷翻动，头也不抬地说：“这条巷子做吃食的，就我不宰生客。”他说的是巷子尽头那家卤味店，招牌上写「百年老卤」，其实换了三任老板，原汤早就断了。我尝过一次那片卤牛肉，偏咸，香料的苦味压过了肉香，确实不如老周摊子上的炸藕夹。

修表铺的物件与猫

炸货摊往北走二十步，有一家修表铺，门脸只有一扇窗宽。窗户玻璃后面摆着十几个木头格子，格子里是各种表盘和零件。店主姓陈，六十九岁，戴一只寸镜，左眼总是眯着。他干了四十多年修表，从上海钟表厂退休后回到老家，开了这个铺子。格子里有几样东西我印象深刻：一个一九七〇年代的上海牌手表机芯，铜夹板磨得发亮；一盒瑞士进口的游丝，细得像蜘蛛丝，用镊子夹起来需要在灯光下侧着看；还有一个小铁盒，里面装着各种尺寸的防水胶圈——那是他最近几年才备的货，“现在的表都讲究防水，以前不兴这个。”

铺子门口常年蹲着一只三花猫，尾巴尖是白色的。它不躲人，但也不让人摸，只坐在门槛边的破蒲团上，看着巷子里来往的脚。老陈说这只猫是四年前自己跑来的，当时瘦得皮包骨，如今吃胖了，每天就在铺子里外巡逻。它喜欢把掉在地上的表带拖到角落，老陈也不管。“有次他叼走了一根刚换好的鳄鱼皮表带，我等了三天，他在墙根还给我了，一分钱没少。”他说这话时，猫正好从玻璃窗外面踱过去，尾巴尖的白毛在暗处晃了一下。

墙上贴着一张泛白的收费价目表，用圆珠笔手写：

换电池	十元起，视电池型号
换表带（钢带）	二十元手工费，自带表带
洗油保养	分机芯档次，普通五十，精密百元以上
配表镜	按尺寸，单层玻璃十五，蓝宝石面另外算

价目表旁边的角落里贴着一张字条：“小店无监控，凭良心办事。贵重表请当场取走，过夜不保管。”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写，他说以前丢过一台顾客送来修的马达表，找了两天没找到，后来在墙角的一个老鼠洞里发现了表盘——是猫塞进去的，机芯掉在地下道的排水沟里，泡坏了。赔了顾客一半价钱之后，他就写下了这张字条。

巷尾的破椅子与磨刀人

修表铺再往北，巷子有一个小拐弯，拐弯处堆着两把破藤椅，椅背断了，用铁丝绑着。周日下午会有一个磨刀人坐在这里，张老头，七十三了。他骑一辆二八大杠，后座绑着一块磨刀石，车铃铛换成了一块铜片，敲起来铛铛响。他的装备很简单：一块粗磨石、一块细磨石，一块油布，还有一瓶装在手洗洁精空瓶里的清水。磨一把菜刀五块钱，剪子三块，开刃的砍刀八块。他每次磨完刀都会试一下：用刀刃轻轻刮自己小臂上的汗毛，刮得干净才算完事。

他说自己这条巷子里磨刀磨了十二年，“现在是最后一年了，手腕的关节不行了，端不动大水缸。”他所谓的大水缸，是以前他干活时用来盛水的陶缸，现在换成了一只矮塑料桶。有一次我问他金宝市场那条小巷子有哪些变化，他说：“以前巷子口有个修鞋的，一双鞋两块五，后来不做了，回家带孙子；卖糖葫芦的那位爷子前年走的，他的山楂串得漂亮，一串九个，最后一个总留个去核的。现在巷子干净了，可是敲铜片的时候没人探出头来看了。”

他把磨好的剪子递给我，刃口在光照下一条细线。我转身离开时，他叫住我：“你脚上那双皮鞋，鞋底脱胶了，要是早两年来，巷口那个修鞋的张姐还能给你上一圈线，手工的两块钱一圈，胶粘的六块钱包牢。”他说完又低头磨下一把剪子，铜片吊在车把上，被风撞出细小的声音。

我拐出巷子时，炸货摊那边传来油锅下料的一声响，猫蹲在修表铺的门槛上舔爪子，眼神瞟向磨刀人带的水桶——里面有几条他顺手捞来的小杂鱼，是上次修表的老陈送他的，一直养着。我把皮鞋脱下来看了一眼，果然鞋底胶片裂开了一道口子，走回大路上，水泥地晒得发烫，鞋底翘起的地方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拍打声。巷口铁皮招牌的边角卷起来，风吹过去，多了一块纸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夹在铁皮缝隙里，露出一角红色圆珠笔写的“金宝市场那条小巷子有哪些”后面跟着一个问号，像是谁随手记下的，还没来得及写完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