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汕头约会交友|骑楼茶烟里的单身地图

老伙计:

来信收悉。你问起汕头这几年的约会交友光景,我翻出泛黄的汕头地图和旧照片,给你回一封信。清明刚过,小公园的雨滴嗒在骑楼灰塑上,我恍然想起九十年代的一场相亲——表姐在百货大楼门口那株石竹下,攥着两张电影票,等了两个小时。对方晚到片刻,她倒也不恼,只说:“能来的就是诚意,不能来的,我落得清净。”那时候,没有微信摇一摇,人们靠介绍人传话,约在东廻口肠粉摊前。汕头人的约会,剥开霓虹外壳,骨子里是相濡以沫的烟火气。

如今,汕头的约会交友少了旧式媒妁,多了几分自由。西堤路的老厂房改成茶舍,年轻人晚间去那里喝单丛,下盘象棋。榕江边的木栈道,傍晚六点一到,跑步的人潮里夹杂着几对并肩慢走的身影。我见过一个男生,站在鮀江码头候船亭下,手里捏着一小盒蚝烙,等姑娘下班。那份忐忑和期待,跟八十年代在浮桥头等信,倒也没多大分别。

旧时光里,约会的三种旧路线

汕头人骨子里认老礼,可年轻人谈恋爱,总要偷偷避开熟人街坊。九十年代,我藏着自行车去接相亲对象,遇见过三个“著名”去处——华侨大厦的天台冷饮摊,花两块钱买一杯“雪条水”,能聊到月亮偏西;金凤坛的录像厅,排片表里永远是香港喜剧,男女主角在银幕上胡闹,底下男女却正襟危坐;老法院后巷的竹椅馄饨担,一碗虾米馄饨五角钱,佐以一碟沙茶酱,吃完了,胆子就壮了。

自然,这几处如今要么拆了,要么招牌换了几回。但约会交朋友的笨拙,总伴随城市更新变换面孔。1987年,华侨大厦顶楼装了汕头头一部雷达破冰的旋转餐厅,玻璃包厢能看全城灯火。那时候攒一个月的工资,只为带心上人上去吃一盅木瓜炖雪蛤,结账时一个月的稿费报销干净。你问后来呢?后来的约会,更讲究效率,也更讲性子合拍。

现在的汕头人,怎么遇上彼此

你问到实质操作层面。我在西堤路的工人新村住了十几年,邻居的孩子们大多在“青年潮集”认识。那不是网上的抽象圈子,而是每个月第二周、第三周在附近码头仓库屋顶举办的旧物市场和交换食堂。大家拎着一锅自家煮的牛杂,或者几本书、一套变形金刚,见面聊的不是工资,而是“你会不会打邦泰鼓”。那是一种本地渔村腔调的打击乐,节奏笨重,可几个陌生人凑在一块儿合奏一下午,加一盘炒薄壳,气氛就活了。

在汕头,约会交友有一点别处没有的好处——饮食是最好的破冰器。去年跨年,我朋友阿芝在乌桥尾的“四点儿”冷饮老铺,等一位见过两次面的画工。那人带上自己临摹的妈祖像和三颗自制山楂饼,阿芝买了两杯桔子霜,坐在骑楼旧木凳上,聊了四个小时。末了,那画工说:“你会不会嫌这饼太甜?”阿芝笑答:“甜怕什么,怕的就是端个架子。”这事成了,如今两人每周在同款长凳上吃宵夜。

也有年轻人偏好“非正餐”交友。中山路旁的旧书店二层,每周六下午有人组织朗读粤语残本的环节,并不检查出席人的婚育状况。反倒是这种不带目标的碰面,让墙脚的陌生人变成后来的常客。那个店里的猫叫“阿卤”,谁第一次来,猫就跳谁膝头。店主半开玩笑:卤味猫若选中你,你这段日子就是汕头的贵客。用这种“猫缘”做由头搭讪,比直白问年龄婚姻,不知体面多少倍。

类型旧时典型现时常见
初见公园长椅看报纸单参与共厨共读
成局饭摊叫一碗粿条旧物交换摊边试吃
深谈蹬着五羊车载人兜风骑共享单车沿堤岸夜行

老哥,凡你担心“现代交友”是一场数字比配,在汕头码头大多落空。此城倚海而生,民风讲“有汁有沫”,意思是人情要在汤水里滚过才算真。你可以下载App,但最后大多数人约在哪个具体地址见面,必然是某家肠粉店或某座牌坊下。雨天的民权路,撑伞的人走到骑楼下避雨,眼尖的会发现对方脚上的袜子同款——这样也能成一段佳话。

雨天里,鞋尖翘起的约定

再说一个细节:汕头的回南天多得要命。墙壁出汗,地板湿滑。我那老邻居的女儿,去年在龙窟墘街修鞋摊,认识了一个帮她补好断底雨靴的男青年。那阵子他们约在高架桥下的防空洞口,各自捧一个保温杯,一只手里握着话梅糖。雨水顺着洞口滴水不歇,那个男青年把外套脱下来挂在电线杆上,说“这里挡不住风,但挡得住雨”。女孩后来说,约会交友在汕头,看的不单是漂不漂亮的背景板,而是肯不肯在霉湿天气里,帮你堵住一处漏水的缝

写信至此,窗外船笛拉响,邮局门口的凤凰木又落了一地细花。我明天约了人,准备去西堤边那家新开的蚝烙店踩个点——倒不是相亲,是替阿芝的弟弟打听店面。那天去的客,指甲缝里没洗净,也许正好是你认识的人。

停笔了,厨房水壶嘟嘟叫,半块萝卜糕在锅里等着翻面。欢迎你几时返汕,带上那年你提过的枇杷膏,我们在老法院斜对面的空地烧一壶工夫茶,边喝边看看,晚上还会有哪些年轻人交叠着胳膊,走着走着便同了路。

盼回回。

友 胡春池四月十八日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