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保健品女生,作者: ,:

榆林横山汽车站附近按摩|车站旁的老手艺,还在老地方

上个月回横山办事,出了汽车站往南走,看见那间门脸还在。玻璃门上贴着“营业中”三个红字,被太阳晒得发白。推门进去,老赵正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打盹,听见动静抬头,眯着眼认出我,咧嘴笑:“你咋来了?”我说路过。他指了指里间的按摩床:“躺下,给你按按肩。”我躺上去,他手上力道还是那么准,按到右肩那个老疙瘩时,我“嘶”了一声,他说:“你这肩,还是当年批改作业改出来的毛病。”

这间店开了二十三年了。我四十五岁那年调回横山中学,第一个周末就被同事拽来这儿。那时车站刚搬过来,周围全是黄土,风一吹,嘴里都是沙子。老赵比现在年轻,头发还黑着,店里只有两张按摩床,一张木头茶几,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经络图。他当时在榆林城学过三年推拿,回来开了这间店,说是“给咱横山人留个松快的地方”。

车站边上的营生,靠的是回头客

那些年汽车站热闹得很,去榆林、去镇川、去殿市的中巴车一辆接一辆。等车的人没事干,就溜达到这间店里坐坐。老赵不催人,你坐着喝茶也行,躺下按也行。他按一次收五块钱,后来涨到十块,再后来二十。有跑长途的司机,每次到站都先来按四十分钟,说“按完这一路腰杆子才直得起来”。

我记得有个姓李的师傅,开榆林到横山的班车,每天两趟,风雨无阻。他每次来都躺在靠门那张床上,让老赵重点按腰。老赵一边按一边跟他聊路况,哪段路坑多,哪个弯道要慢。李师傅有次说:“老赵,你这手艺比县医院理疗科还强。”老赵笑:“人家是大夫,我是手艺人,不一样。”

店里最忙的时候是下午三四点,车站发最后一班车之前。等车的人进来歇脚,老赵就挨个问:“哪儿不舒服?”有的说脖子僵,有的说腿沉。他不挑活儿,按哪儿都行。有年冬天,一个放寒假的学生背着大包进来,冻得脸通红,说“叔叔我脚冻麻了”。老赵让他脱了鞋,用热毛巾敷了十分钟,又给他揉脚底,揉完那孩子蹦了两下,说“热乎了”。临走掏钱,老赵摆摆手:“学生娃,不要钱。”

这门手艺,传下来不容易

老赵不是横山本地人,老家在子洲。他爹是赤脚医生,会些正骨的手法,他就跟着学。后来到榆林城拜了个师傅,正经学了三年,师傅教他认穴位、练指力。他说那三年最苦的是练“一指禅”,每天用食指顶墙,顶得指头脱皮结痂,再脱皮再结痂。后来他给人按肩颈,食指一搭上去,就知道那块肌肉紧了多少。

这些年车站附近开了好几家新店,有的叫“养生馆”,有的叫“理疗中心”,装修亮堂堂的,门口放着电子按摩椅。老赵这间店还是老样子,白墙,水泥地,两张床,一台旧风扇。有年轻人进来问“有没有精油开背”,老赵说“没有,就是手按”。年轻人走了,他也不留。

我问他:“不怕生意被抢了?”他说:“抢啥?我这店靠的是老主顾。你算算,横山中学的老师,我按过多少?车站跑车的司机,我按过多少?他们认我这双手,不认那些花里胡哨的。”

有一回,一个从外地回来的年轻人,说是他父亲以前常来,父亲去世了,他回来办完事,特意找到这间店,让老赵给他按一次。老赵按完,那年轻人红了眼圈,说“跟我爸说的一样,你这手劲儿,像揉面一样,又重又匀”。老赵没说话,递了杯热茶过去。

老赵的手,还是那双手

我退休以后,回横山的次数少了。每次回来,只要时间赶得上,都来老赵这儿躺一躺。他头发白了大半,手指关节有点粗,那是几十年用力的印记。按的时候他话不多,偶尔问一句“最近睡得咋样”“血压高不高”。他记得每个老主顾的毛病,谁腰不好,谁膝盖怕凉,谁颈椎有骨刺,他门儿清。

那天我按完坐起来,他给我倒了杯茶,问:“还回榆林?”我说回。他说:“下回来,提前打个电话,我留时间给你。”我走到门口回头,他又坐回那张藤椅上,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他那双手上——指节粗大,掌心有老茧,指甲剪得很短。那双手在我肩上按了二十多年,从四十岁按到六十岁,从粉笔灰按到退休证。

我出了门,车站广播正喊去榆林的车要发车了。我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间门脸。玻璃门上的“营业中”三个字,在风里微微晃着。老赵没看我,低头在茶杯里吹气。我转身上了车,靠窗坐下,车发动时扬起一阵土,那间门脸在土雾里模糊了。车往东开,我忽然想起老赵说过的一句话:“人这一辈子,能踏实做好一件事,就不算白活。”他说这话的时候,正给一个赶车的人按着后颈,窗外是横山灰扑扑的天,远处是黄土梁上慢慢转动的风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