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同城约p区｜修补匠人走街串巷的一日记录
我干修鞋配钥匙这行，在昆明城里挪过四个地方。最近听说有个新划出来的便民服务区，大伙儿都管它叫昆明同城约p区——别误会，这名字是片区里老住户顺口叫的，说是“约跑”修鞋的“p”字，指我这类手艺人。早上八点，我骑着那辆二八凤凰，车架上绑着磨刀石和补胎胶皮，从船房小区出发，去那儿看看有没有摊位。
顺着海埂路往南骑二十分钟，拐进一条老巷子。巷口有棵歪脖子桉树，树底下立着块蓝底白字铁皮牌，写着“同城服务点”。这就是那地方了。两排铁皮棚子，顶上是石棉瓦，下雨天会叮叮当当响。我找了个靠厕所的角落，把家伙什摆开。
摊子刚支好，来了头一笔生意
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拎着双棕色平底鞋。鞋跟磨得歪向一边，像人崴了脚。她问我能不能换跟，我说能，四块钱。她蹲在旁边看我干活，忽然说：“你这手艺，跟以前东站那边老陈学的吧？”我愣了一下，确实是。她笑了，说老陈是她表哥，前年回昭通老家了，临走前叮嘱她，城里修鞋的，就数这一带的最实在。
我拿小锤把旧跟敲下来，木头屑子蹦到裤腿上。新跟是黑色牛筋的，得用三颗钉子先固定，再拿砂轮打圆边。她看着我手上的老茧，说：“你这手，比我表哥的还糙。”我说没办法，天天摸胶水和铁皮，不糙才怪。
这地方其实不大，总共七个铺位。卖五金的老刘，补胎的小杨，还有个裁缝改衣服的，姓周。大家各干各的，中午吃饭时凑在一起，蹲在棚子后面啃馒头。老刘说，这昆明同城约p区是去年才挂牌的，原来这排棚子是放清洁工具的，后来街道办腾出来，给手艺人免费租用。条件不好，没电扇，夏天热得铁皮烫手。
我问有没有人管，老刘说：“城管一个月来查两回，看看有没有占道，别的不管。水电费自己摊，一个月三十块。”
中午来了个年轻人，手机屏碎了
他要我帮忙换个外屏。我说这活儿我接不了，得找专门修手机的。他不走，坐在我摊子边的小马扎上，掏出烟来递给我一支。我摆手说不抽，他自顾自点上，说：“师傅，你知道这名字咋来的不？约p区，其实是‘约配区’，以前这儿有个配钥匙的摊子，配得特别好，人都说‘约着来配钥匙’，叫着叫着就变成‘约p区’了。”
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我这行，说到底就是个“配”字——配钥匙，配鞋跟，配拉链头。配得上，日子就顺当。
下午三点，太阳晒得棚子里发闷。来了个学生模样的男孩，书包拉链坏了，要我换上新的。我拆开线头，发现拉链头是锌合金的，容易断，就给他换了个铜的。他问我多少钱，我说两块钱。他掏出一把硬币，数了四枚五毛的，我找了张纸巾让他包好。
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说：“师傅，你这摊子能撑多久？”我说不知道，先干着呗。他说他下学期要搬去呈贡了，以后可能不来这边了。
傍晚收摊前，碰上个老朋友
是以前在新闻路摆摊时认识的老李，现在改行收旧家电了。他骑辆三轮车，车斗里装着个破洗衣机。看见我，停下来，递了根冰棍给我。我接着，咬了一口，是绿豆味的。
他问我还干不干修鞋，我说干。他说现在年轻人都不修了，坏了就扔。我说总有人要修的，比如今天来了八个人，有七个是上了年纪的，一个是书包坏了的学生。他说那也行，起码还有人记得这门手艺。
临走前，他把洗衣机搬下车，说这玩意儿能拆出铜线和铝片，问我收不收。我说不收，我这儿只收鞋和钥匙。他笑了笑，把洗衣机又搬回车上，蹬着三轮走了，车链子哗啦哗啦响，拐出巷口时，夕光照在他后背上，影子拖得老长。
我蹲下来，把摊子上散落的钉子捡回铁盒里。旁边的老刘正在锁门，铁皮门咣当一声。这时候，一个穿灰外套的女人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只运动鞋，问：“师傅，还能补吗？”我看了眼，鞋底开了胶，口子不大。我说能，明天早上来拿。她连声道谢，把鞋放在我工具箱上，转身小跑着走了。
我低头看了看那只鞋，鞋带还是新的，系成蝴蝶结的样子。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铁皮牌子晃了晃，发出“嘎吱”一声。我把鞋收进包里，推着车往家走。路过那棵歪脖子桉树时，树皮上有几道刻痕，像是有人拿钥匙划的，划得很浅，已经长合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