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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兴鸡窝街在哪里|老城墙根下的一条窄巷子

你要问长兴鸡窝街在哪里,我先给你一个最实在的答案:它不在任何一张官方地图上,但你沿着老公安局东侧那条只能过一辆三轮车的石板路往里走,拐两个弯,闻见一股混杂着煤球灰和腌菜卤子的气味时,就到了。这条街南北走向,全长不到两百米,南口接着旧米行街,北口被一堵七十年代砌的红砖墙堵死,墙上还留着“安全生产”四个褪色大字,白漆剥落得只剩笔画骨架。

名字的由来:不是你想的那种鸡窝

1993年夏天,我在县档案馆翻到过一份《城关镇居民委员会街巷登记册》,编号“丙-17”那页写着:鸡窝巷,因解放前巷内多设孵禽作坊得名。所谓孵禽,就是人工孵小鸡——用稻草编成窝,垫上棉絮,搁在烧炭的瓦瓮上,隔两小时翻一次蛋。

当时巷子里住了四户孵坊师傅。老周家用的还是绍兴传来的“缸孵法”,一只直径一米二的陶缸,一次能放三百枚种蛋。他家门口常年堆着从城西养鸡场拉来的稻壳灰,下雨天灰浆顺着阴沟流到街上,干了就结成一层灰白色的硬壳,脚踩上去咯吱响。真正的鸡窝,反而在1987年之后消失了——那一年长兴推广电热孵化箱,老周把最后一口瓦瓮砸碎,垫了自家门槛。

年代鸡窝街状态主要功能
1950年代前卵石路,两侧草棚孵鸡坊、打铁铺
1970年代铺水泥,盖二层砖楼居委会茶炉、裁缝店
2000年至今石板修补,墙体斑驳出租屋、快递代收点

现在你要是问街上的住户,五十岁以下的会告诉你:“鸡窝街?就是那个快递站门口总蹲着三只野猫的地方。”五十岁以上的老人则会纠正你:“正经名字叫育才巷,但门牌号早乱套了,社区懒得改。”

怎么找到它:三个不会再错的标记

你从解放路拐进米行街,不必问人,低头看脚底的石板缝——凡是长着成片瓦松的,就是快到了。这条街的排水沟是明沟,沟盖上搁着几块缺角的水泥板,每逢下雨,雨水把上游小饭馆的油花冲下来,积在拐弯处,颜色像隔夜的红烧肉汤。

第二个标记是电线杆。巷口第三根水泥杆上,离地一米五的位置,钉着一块搪瓷门牌,蓝底白字,写着“育才巷13”,但“13”上面又用红漆描了一个“44”,那是1982年某位住户自己刷的——他说13不吉利,改成44,意思是不三不四。如今红漆也褪成淡粉色。

第三个标记最靠得住:每天下午四点半,巷子中段这户人家准时飘出煎带鱼的焦香味。他家灶台正对着街上,油锅一热,白烟顺着排风扇吹出来,半条街都是那个味道。你闻到了,说明你站在鸡窝街的肚腹位置。

“你找鸡窝街?别问年轻人。你看见那边有个修锁摊,摊子边上绑着一面圆镜子的,往左拐。镜子是防偷车贼的,管了十几年用。”

这是北门菜场卖豆腐的刘阿姨告诉我的原话,她娘家就在巷子的北口,1980年嫁出去之后,隔三差五还回来给老父亲送菜。

巷子里的实物清单

我把最近一次去走访看到的物件列一份,你对照着找,基本不会迷路:

  • 南口第三家门框上,钉着一张“佳佳托儿所”的褪色铜牌,下面又贴了一张打印纸“内设麻将桌”,第二行字被圆珠笔划掉了一半。
  • 中段公共水龙头,水泥砌的池子,边上搁了半块没冲干净的肥皂,颜色黄里透灰。
  • 靠着北口红砖墙,停着一辆凤凰牌自行车,前后轮胎都没气,车座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黄色海绵,但车锁锃亮,是新的——有人还骑着它。
  • 墙上离地两米高的位置,残留着“弹棉胎”三个白漆大字,字头朝下,因为三十年前刷字的人站在倒扣的木桶上,后来木桶被拖走,字就悬在那儿了。

这条街最让我意外的是它有一条“半截阴沟”——从南口延伸进来二十三米就断了,剩下的一段用碎砖头填平。老住户说,原本是通向北门外河渠的,1984年拓宽马路时把下游堵死,于是这半段成了猫狗喝水的地方,水面上永远飘着几片菜叶。

前年冬天我再去,正碰上社区燃气改造。工人挖开管道沟,露出底下黑得发亮的旧土层,里面夹杂着碎瓷片、鸡骨头和一截橡胶底鞋掌。附近围观的老人说,那是“从前丢的潲水”沉淀成的。我没多问,站了十分钟,看见工人把一根新的黄色燃气软管沿沟铺进去,填平,浇上水泥。现在你站在那水泥面上,踩得到底下的旧土,但看不出来了。

石板缝里那几棵瓦松,今年二月我去看的时候,已经干枯卷曲,根须仍紧紧抱着碎石灰。倒是旁边冒出一株荠菜,开了几朵小白花。巷口修锁摊的师傅换了一把更小的锁在工具箱上,那面绑在柱子上的圆镜子还在,镜面边缘的水银汽化了大半,照出来的人影模糊得像隔着一层雾。我照了一下自己,身后恰好有个人骑车拐进来,铃铛响了两声,一转眼就到了北墙根下,调头,又按着来路驶出去,石板路发出空空的响声。那半截阴沟里的菜叶已经被雨水冲走,沟底露着一枚生锈的分币,正面朝上,纹路尚可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