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山不正规的足疗|我这店对面那排小门脸儿
“马姐,你说对面那几家足疗,到底咋样啊?”晚上九点半,李姐一边擦着吧台,一边朝外努努嘴。她刚来我店里帮忙半个月,还啥都想打听。
“哪几家?你说的是老供销社楼下那排?门脸儿刷得粉不拉几的?”我把手里的账本往柜台上一摔,“正经洗脚的没几家,你听姐跟你说。”
一、那排红灯笼和塑料招牌
那排房子是2008年重新翻修过的,原来是个废旧仓库。临街的玻璃门里头挂着一圈彩色小灯泡,白天也亮着,晚上跟霓虹似的。店名换得勤,今天叫“康乐”,明天叫“舒心”,后天就改成“鑫源”。招牌都是那种红底黄字的喷绘布,用铁丝绑在屋檐下,风一吹哗啦响。
李姐的眼睛瞪得溜圆:“是不是里头有啥不正规的?”
“嗐,你别老想着瞎琢磨。”我拿抹布擦了擦桌上的茶渍,“唐山不正规的足疗店,这些年我见多了,多数就是卫生不行、流程糊弄、服务跟上不,根本不到你想的那一步。”
她明显有点失望,又扒着门帘往外看。对面那几间屋里,靠着门的姑娘穿着短袖、短裙,跷着腿嗑瓜子,手里没活,眼睛盯着街上的人。
“正规足疗,技师手里是有活的——大拇指顶住脚心那块筋,往上推三下,你能感觉一股热流串到膝盖。不正规的,上去就问你‘要不要加钟’。”
李姐哈地笑了:“姐,你这说得跟真的一样。”
二、有一回查得可严了
那是2016年秋天,街道两边满地的杨树叶子——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晚上十点来钟,来了三辆白色面包车,下来一群人,也没进门,先堵住那几个玻璃门。工商的、派出所的、街道办的人都有。
我搬个板凳坐在自家店门口嗑瓜子,看了个全场。里面有家店的老板娘我认识,姓郑,四十多岁,以前在钢厂食堂揉馒头。她那店,说是足疗,其实就两间房,四个泡脚桶,木头的,水都不放满,毛巾用了就扔洗衣机,洗衣机还是个旧的双缸。
当时穿制服的进去,没到二十分钟就出来了。带走了她那两个姑娘和一本流水账。郑姐自己没走,锁了门,跑到我店里坐了半个小时,点了瓶汽水。
“马姐,你说我这算啥?”她拨開吸管,“不正规的足疗,我这儿就贵十块钱,还不就图个不排队、不墨迹?”
我没搭这话茬,给她添了把花生。临走她擤了擤鼻子:“明儿重新租个地儿,去丰润那边看看,离老城区远点儿。”
她说说而已,可惜丰润那边也没太平——过了俩月,她那店又挨了一回通知,让换灯箱。
日子就这么过,对面那排小店开了关、关了开,轮流转。前几天还有个穿蓝袄的小子,拿了个高压洗车枪,蹲在路边冲广告牌上的小广告。那些“泰式按摩”“韩式指压”的字,水一冲,红漆顺着道牙子流到下水道里去了。
三、咱们说说正经的足疗是啥样
李姐往我跟前凑了凑:“那你去过不正规的吗?”
“当然去过。”我白了她一眼,“2013年冬天,我脚后跟裂口子,附近正规店全满了,我等不及,就进了对面那家‘福来’。那男的技师?——不对,是女技师,指甲留得老长,抄起一个塑料盆,也没消毒,直接倒热水。我泡了五分钟,水都快凉了,她问我‘要不要拔罐’,我说‘我就想按按脚底’。
她说得含含糊糊,最后捏了能有十分钟,用了半瓶子雪花膏,还那是从超市买的,十五块钱一罐。我说这跟我在开平那边按的差远了——开平那老师傅,干了一辈子修脚,拇指上都是老茧,按完脚我浑身都松快。”
李姐点点头:“那就……比着那个不正规的,它哪儿不正规了?”
“第一,没牌儿、没店招,墙上的营业执照用相框反过来扣着。第二,问项目,问半天讲不清,就来回说‘要做啥都行,加点钱’。第三,最关键的,管你要小费,不是光明正大地给,是在微信上发个‘觉得好就表达一下’。正经足疗店,明码标价写黑板上,钱在台面上走,谁跟你微信私转?”
四、后来那排房拆了半边
去年冬天,老供销社楼下的东半边拆了,说是要修一个社区停车棚。粉色的门头被钩机一爪子扯下来,露出底下的红砖墙。西边还剩下三家,挂的牌子从“足道”改成“泡脚屋”,门口的小彩灯,换成了白炽灯管,亮堂堂敞着门。
上一个礼拜五,我关店晚。对门那家泡脚屋进了个老头,穿一件军大衣,手里提着个塑料袋子,袋子里装着一袋干橘子皮。他就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老板——一个退休的维修工,给他烧了壶水,把橘子皮扔了两片到桶里,俩人泡着脚抽着烟,看着街面上落叶子。
李姐从那话茬里拧出来一句话:“马姐,那你说,啥算是‘不正规’呢?”
我伸手把吧台上那个旧闹钟关了紧——滴答声停下来,屋里干净得只剩水壶在响。“你看那个修车的,他泡脚收五块钱,不吆喝,不挂灯,他叫啥?”
李姐摇摇头。
“那不就完了嘛。”我把抹布叠好,“明儿记得把门口那个鼓风机拿进屋,听说明儿降温。”
话音刚落,对面那家新换的白色灯管灭了一根,剩下那一根在冷风里一明一灭,照着地上没收进去的塑料盆,盆沿压着一张刮奖的彩票纸,被风刮起来又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