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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秀村附近那里有鸡婆|老主顾指路巷口那排砂锅铺子

问万秀村附近那里有鸡婆,你算是问到点上了。我在解放桥这带教了三十多年书,退休后又在这片区住了十几年,哪条巷子卖什么吃食,哪家铺子的老板娘手脚麻利,心里一本账。你说的鸡婆,搁我们本地老话里,就是那种散养了七八个月、脚杆细、冠子红、下蛋勤快的土母鸡。不是菜市场笼子里那种白条鸡,也不是养殖场四十天出栏的速成货。万秀村东头那条老巷,从村口大榕树往北数第三家,门口摞着十几个粗陶砂锅的那户,婆娘姓覃,本地人都喊她覃四姐,她家后院就圈着二十来只正经土鸡。

覃四姐的鸡婆,辨认起来有门道。你别听那些贩子吹什么“走地鸡”“果园鸡”,全扯淡。你蹲下来看爪子——胶底鞋磨得发亮的那种,八成是笼养久了踩铁网磨的。真正的土鸡婆,脚趾缝里塞着干泥巴,趾甲尖上带钩,爪子外侧有层薄茧,那是刨土刨出来的。再捏一捏胸骨——养足日子的鸡婆,胸骨硬得像竹筷子,按下去弹手;速成鸡的胸骨发软,一按就是个坑。覃四姐每天清早八点开门,头一锅鸡汤总被老主顾端走,晚去半步,只能等中午那茬砂锅焖鸡。

巷子里头藏着的挑鸡功夫

本地人调鸡婆,讲究“三看一摸”。看冠子:色泽鲜红透亮,不是那种暗猪肝色;看肛门:羽绒干净,不发黄发黏;看翅膀根部:扒开绒毛,皮肤得是淡粉色带着细密的血丝。摸嘛,就摸嗉囊——喂饱食的不要,多半灌了玉米面撑秤。

“你当是挑西瓜呢?”覃四姐曾经跟我打趣,“姑娘家那会儿在乡镇兽医站帮过两年工,什么病鸡瘟鸡没经手过。我那后院西墙根儿的鸡窝里,单独立着块木板,谁要敢拿药催出来的母鸡当土鸡卖,天打雷劈。”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里那份劲,竹蔑子往台面上一放,啪一声响。那时候我还在南田中学教着毕业班语文,几个要好的同事托我捎鸡婆,我总是专门挑她铺子开门前一刻钟去,煤球炉上那排长嘴铁壶正沸着水。她蹲在鸡窝前,手里捏把干谷壳,一只一只往掌心里滴水,看哪只蹭着她的指头啄食,哪只缩脖子炸毛,都不灵。最后她捞起一只翅膀扑棱得最凶的,右手捏住双腿倒提起来——鸡婆头朝下摆了两摆,然后不再挣扎,两眼圆睁,喉咙眼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她放下鸡,冲你点点头:“就这只。顺背毛抹一股子阳光晒过的干草味儿,那就是够日子了。”

挑选的门道不止在鸡笼

你问万秀村附近那里有鸡婆,我说个更细的去处。巷子走到头右拐,穿过一根歪脖子的电线杆,再往河堤方向走上五六百步,有个专门配石磨粗砂锅的灶台铺。老周头在那儿支了个半人高的磨盘,专门卖和阗红泥烧的砂锅,锅壁带细小气孔的才好——土鸡婆炖下去,汤滚起来时毛孔会往里吸汁水,肉更嫩。炉眼上终年蹲着两口锅,左边药材汤底,桂圆、红枣、党参兑着黄芪片,右边是清汤锅底,就几片老姜滚圈葱结。

看着时间段鸡婆存货情况挑鸡窍门
早晨七点到八点前一天留的,约四到六只羽毛上带砂砾的优先摸
午前十点到十一点现宰的,约两三只提起来掂量,胸腔有劲的最好
下午两点后逢周二补栏,常断档看桶底浸水,泛黄汤不要买便宜货

要注意那些夹着铁笼来兜售的外地贩子,蹬个电动三轮,喇叭里嚷嚷“纯谷子喂足七个月”那套。去年秋天来了个穿蓝布衫的,说家里养了三百只,因为儿子拆迁所以跌价抛售。我去看了一眼——装鸡的纸箱底湿答答洇出一圈血水,几只鸡婆掌距明显短绰,鸡冠淡白。我对旁边的老邻居黄伯使个眼色,黄伯扯了个由头走远了几步,捡了块碎砖头往巷口一砸,那贩子窜就没影。这种事情,你记着一个死理儿:养足日子的土鸡婆,翻过来胸前有一个淡黄色的干印,那是常年蹲在柴火灰上留下的。纸皮箱子骗不了人。

小巷的灶披间到底有几家

严格算起来,万秀村那一圈我常走熟的,出了覃四姐的铺子,老周头的砂锅灶台,还得添河沟那边“胖他妈”的焗鸡档。胖他妈姓唐,据说中年守寡,下岗后在自家院子后墙根另起了一间荫棚,那鸡婆不零售,单单每晚轮流给三户附近弄堂的老夫妻送烧焗的熟鸡。我去她那里不买生鲜,只等她每周末拿出一口砂锅大小、炭火焗到皮黄肉白的那种走油鸡。你别以为那简单,真正沾着原锅灰焗出来的,和扒拉着烧鸡店铺的陈货完全是两三回事。有一次我看她在锅底垫上一层新鲜松毛针(这季节竟有),那种松脂香渗鸡肉缝里,再盖上砂锅盖,再用炒热的粗盐埋在深灰里文火爆着。隔壁楼上的王家媳妇抱着幼儿走下来。“唐阿姨,留一只带翼梢,我家囡囡啃得动。”胖他妈从灰里捧出那锅,揭开一角,热气呼地扑上人的眼镜片,整条巷子里都是松针香混着油香。

“吃鸡这回事,”她递给我一个搪瓷碟往那酥皮边抿了点儿,“嫩鸡嚼个水灵劲儿,老鸡婆要在嘴里咂那股后挡口的沉劲,就像是评书的开了折子,前半场平平,后半段才翻身。”

今年开春她又耍了个新鲜话,在院子角支起了个“代课”的招牌——她听说我之前是教书的,就叫我能帮的帮着调调油厚薄。某天二月初,湿冷甚重,天黑得早,罩在背风口那家煤气炉前我碰到个学生家长,拿着一只鸡婆边剁边跺脚。“万老师,你可见了,夜里娘家有灶失手卤得太咸,可锅里的鸡肉夹了一丝丝丝的甜,回魂。”顿了顿话,墙角根那天冷风涌起,油勺里火星噼啪拉拽着溜远了些。

我们蹲在门槛上,那小块陶片压在老蜂窝煤炉眼儿上外沿儿,没人说话——就是偶尔舀起半瓢鸡汤搁在破盖缸边,看冷风在汤面上戏出一个一个的小皱洼。后来的事,等下一个穿胶鞋的阿姨晃荡过来问问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