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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潼叉妙岭巷最出名的三个地方|老井、戏台与一棵皂角树

叉妙岭巷在临潼老城的东北角,巷子窄,弯多,从西头走到东头,快脚也得十几分钟。外地游客多半奔着兵马俑和华清池去,很少拐进这片老街区。可你要问住在这片的人,巷子里最值的看的,不是翻修一新的门楼,而是三样老东西:一口铸铁井、一座半塌的戏台、还有巷中段那棵斜着长的皂角树。我在这片区跑了十三年新闻,这三处地方,每回采访都能碰上,也每回都有新话说。

第一处:巷口的老井,铸铁辘轳绳槽磨下去两指深

老井在叉妙岭巷西口第二户人家的院墙外,井口盖着块厚青石板,只留一道月牙形的缝。井沿是老青砖垒的,砖缝里填着灰白的苔藓,摸上去湿凉。辘轳架是铸铁的,民国十七年那场大地震后换过一回,到现在快一百年,绳槽被井绳磨下去足有两指深,手摸进去,滑溜溜像摸一块玉。

住在井边的刘婶今年七十三,她说自己嫁过来时,这井就已经是巷子里最热闹的地方。早上五点来钟,挑水的人挨着号,木桶磕在井沿石上,当啷当啷响半条巷子。1985年巷子通了自来水,井就闲下来,可每年入伏那天,还有老人拎着塑料袋来打一壶井水,说泡绿豆汤不浑汤。

去年修地下管道,施工队差点把这井填了,巷里老住户联名拦住,施工方最后改了线。如今井边的砖墙上订着一块蓝底白字的铁牌,写着“临潼区一般不可移动文物”,编号是LX-0136。

“井不供人了,可它还得在。看见这辘轳,我就知道家在哪。”

刘婶这话,是蹲在井边择韭菜时说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第二处:巷中段的戏台,台板缝里还卡着1982年的门票纸

戏台在叉妙岭巷正中稍微偏北的位置,坐南朝北,台基高约一米六,台面是松木板的,踩上去咚咚响。戏台顶上的瓦片残缺了一角,下雨天会漏,漏下来的雨点砸在台面上,溅起小水珠。跟别处的老戏台不同,这座戏台没有名字,台口两根柱子上刻着一副对联,字迹已经模糊,勉强认出上联的“演”字和下联的“观”字。

老戏迷周叔今年六十九,他年轻时在台下拉过板胡。他说这座戏台曾经开过“秦腔自乐班”,每年农历七月十五唱三天,台口挂两盏汽灯,白亮亮的,照得人脸发青。1982年那场戏是《三滴血》,售票两毛钱一张,印在粉红纸上,如今台板缝里还卡着半张票纸,纸面泛黄,字迹洇成一团,但“临潼”两个字还能看出来。

2016年戏台做过一次加固,把倾斜的西侧山墙用钢架撑住了,但台面木板没换,还是原来那批松木。白天常有小孩在台子上跑着玩,傍晚时有几个老人坐在台基上抽烟聊天。台下的空地夏天格外凉,因周围全是不透风的老墙,风进来打旋。

台基高度约1.6米砖石结构
台面材质松木板维修时未更换
现存痕迹对联残字、1982年票纸碎片可见于板缝中

前年冬天,一个搞摄影的年轻人把这戏台拍成黑白照片发到网上,巷子里那几个老人特意让孙子把照片打印出来,贴在自家墙上。他们没说好看不好看,就光是看着。

第三处:巷东头的皂角树,树洞里塞满了硬币和纸条

离戏台往东再走个三四分钟,叉妙岭巷东头正对着一条小水渠,渠边立着一棵老皂角树。树干粗得两个人抱不过来,树身朝南斜着长,树冠压过半个巷口。每年秋天,黑亮的皂角落一地,拣回来泡水洗头的老太太,巷里还有几个。

这树奇在树根部有个天然的洞,约莫拳头大小,不知道哪年起,有人往洞里塞硬币,一分的、五分的、一块的,塞满了掏出来,又有新的塞进去,大多是带着孩子路过的家长,让孩子投个“长高钱”。洞边还塞着不少纸条,卷成小卷,塞满后用树皮盖住。前年清理树洞时,光是硬币就掏出来一小铁盒,纸条打开,有的写着“高考加油”,有的写着“外婆腿快点好起来”。

每年六月初,树上的皂角还青着的时候,巷口那家凉皮店老板就搬个梯子打皂角,说熬水洗抹布特别干净。他用长竹竿敲,皂角哗啦啦落下来,掉在青砖地上滚动,像是撒了一地枣子。

  • 洞口朝南,直径约10厘米
  • 树龄说法不一,八十到一百二十岁之间
  • 周边居民习惯:投硬币、塞纸条、秋天捡皂角泡水
  • 树干上有三道铁箍,防止雷劈后开裂

树下常坐着一个补鞋匠,姓马,工具箱摆开就占小半个巷口。他曾跟我说,有个瘦高个男人每年清明前后都来,绕着树走三圈,往洞里塞一张纸条就走,从不带孩子,也从不多待。马师傅有一回趁那人走远,掏出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儿今岁康”。

今年秋天,皂角树结的果比去年密,压得树枝垂到墙头上。凉皮店老板打了两篓皂角,送了一小把给刘婶。刘婶接了,说今年泡出来的水比往年稠。她舀一勺浣衣水,冲着井台边那块青石板浇下去,水痕漫开,映出头顶的天光。行人侧身绕过水洼,径直往巷子深处走,脚边皂角壳裂开的脆声,一串一串的,像谁在数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