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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云港夜生活体验|墟沟老码头的风与猴嘴山的灯

退休后常有人问我,连云港的夜晚到底去哪儿耍。我说,你摸过晚上九点西大堤的水泥栏杆吗?那是温的,被太阳晒了一整天,海浪头子都拍不凉它。今儿不掰扯虚的,按我的规矩,先列条陈,再啐两口闲话。吃的、喝的、看景的、听戏的,全在里头。你在连云港住过半年,晚上就知道哪儿能去,哪儿别去。

一、墟沟老城:吃食摊子上找活气

海边人夜里的第一顿,多半不是大饭店,是街边支起来的白炽灯摊子。墟沟海鲜一条街往东走,过了那座小石桥,左手边第三根电线杆底下,有个烤板鱿鱼的老陈头。他在这儿烤了二十三年,铁板边缘都凹下去一层。鱿鱼须子烤得焦脆,刷一层自熬的甜面酱,酱里掺了蒜蓉,是你想象不出的鲜。

  • 老陈头的京酱烧螺:小海螺拿钳子夹开,就着蒜泥汁水,一盘五块钱没变过。晚上十一点去,他刚准备收摊,这时候最后一批货最便宜,也最肥。
  • 小辛庄炸油端子:萝卜丝拌了面糊,倒进铁模子,滋啦一声,五毛钱一个。那个铜模子是八十年代的,木柄子换过三根,炸出来的活儿和老味道一个样。

吃完这些东西别急着走。夏日夜里八点半,鼓楼西巷口总有几个歇凉的老人,坐个小马扎,摇着蒲扇,讲东哨西哨的旧事。我听过一回,讲的是三十多年前一艘老大锚在港外等闸,夜里没事干,船员把带了半个月的腌萝卜拿出来嚼——你现在到饭店点的腌螺头,就是那个东西演变来的。这些老人不讲国家大事,就讲这些吃食和天气,平实得很。

一个瘦高老头打了个哈欠说:"白天见不到的人,夜里全在巷口。夜里的连云港,是把实心话倒给海听的地方。"

二、海棠路与大堤:晚上风最舒服的二里地

吃完夜食,该消食了。本地人分两拨,一拨去花果山脚下新村那条小路,另一拨专奔海棠路。我说得痛快些,夏天晚八点以后,海棠路从百子桥到大堤防汛门这一段,是最能代表连云港夜生活的地界。路灯是橘黄色的,偶尔有三五个查渔获的小伙,蹬个二八杠,车后座捆着湿漉漉的麻绳。

大堤上常年摆着几台老三枪牌自行车,锁是不锁的,海边风大,就倒在栓船的铁墩子旁。你不是本地人,不看这个热闹。真正的热闹在靠近驳船码头那块,夜钓的喜欢在缆绳闸口背风处,手电筒挂在腹部前面的铝合金钩子上——这是机位,照得出水底下七十公分的海鲫鱼。

时段大堤常见物听侧响动
晚上7点钓迷电动三轮,后备箱黑鲷竿子漏出来海浪磨鹅卵石
晚上9点半巡逻电瓶车两盏暖灯隐约有船工清嗓子唱栈桥号子
凌晨近一点空鱼桶,塑料筐子摞到第二层远处卸货的铁扣环哗啦脆响

在这个大堤上,你要备感安静又可别靠近太深的水位,湿石板上的青苔半夜黑漆漆的,绊空一头就撩裤脚。我更伸意说,夜裹着从腰冷到踝骨的海风和湿度大,使人每隔半小时就想把裤腰上扎的那个军绿色防潮袋片子往下卷两圈。有段年景夜里经常停电,我们当年把这叫“提灯作业”——有人家用枸杞泡一搪瓷缸水放坝头上,摸黑的工夫喝两口润嗓子。

三、老料斗里的书迷和小店铺

夜半不需要热闹的散人员,可以去中山路边上那条叫寺巷的小街。那儿有一家报刊亭和两家缝纫店并着。到了晚十一点还点个九十瓦灯泡的师傅姓周,裁裤子剩的线头堆了一铁皮罐子。夜生活的有意思里少不了一口老零件柜台里的单槽录放机的声音。

  1. 旧光盘磁带市场边上那家纸水饺铺:晚九点半后把桌板放到人行道上。一碗鲅鱼韭菜的两面锅贴只需六块,老板是赣榆人,不会说啥客气话。邻桌的筏子上工人在剥大葱叶子,你会纳闷这种夜里为何弄起来葱味。老板娘会高声解释一句“海肠水馅儿就候在你们点的那锅上”。
  2. 更西头巷里的灌蛋豆腐花推车:垫布是一个旧蜡笔盒的袋面做的,热水一直捂着,浇两调羹乌酸亮的笋丁虾油。

那个裤兜喇叭听起来特聒噪——《桃园三结义》或者是讲外地的书场选段,声音压过炉头火印但不急不闹。隔着一点湿漉漉的距离,本地人各自带着塑料袋打一瓶子散装老酒豆脑色,扬长回去了。我不大好说你能否还这样装醉听戏,因为这年代大家都猫进口袋摸手机。

四、几口本地人的真生活念头

夜生活的尽头是多少物和事件的总结咱们都不敢动土列。有个周日夜里我得买蚊香,走了两条街看有个小杂货铺看着家门缝开了缝,一个戴着顶绿叶长沿看夜老头木楞呆坐在柜台里照着午报,角角摆着一个搪瓷熊猫烟盒,装了一半潮了一半梧桐树果子劈里啪啦生出来。

出来的时候竹门口堆放的三麻袋干甜虾皮被夜潮熏得发了回去,脚前偶尔蹦了一个银色的摇头癞子,整个巷口的电灯泡罩圈里轻轻画了一个不那么圆的尘道的金晕。后夜露水就要下来,海鲜街上最后的一锅糊朹盖子扣住砧板剩的薄荷干和辣仔盒。那些咬过一口剩在纸包油边的凤梨丝随一小段绸条银滚子往风里伸出后——紧接了第二天早市门口收鱼筐的少年哈地一声梦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