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乒乓球教学视频,作者: ,:

佛山站街附近小巷子叫什么名字|过路票根上的老城线路

那张纸票是上礼拜整理父亲旧钱包时翻出来的。淡黄色的硬纸壳,边角磨出了毛,正面印着“佛山火车站—站前路”的红字,背面有一行铅笔写的地址:“茶亭里3号,王记车行”。父亲说,那是1997年他托人修凤凰牌单车时留下的取货凭证。我拿着票根,在如今的手机地图上搜“茶亭里”,光标转了三圈,没结果。后来问了楼下住了四十年的陈伯,他眯着眼说:你说的那个地方,实际上就是佛山站街附近小巷子叫什么名字——那条巷子如今叫“站东一巷”,但老住户还喊它“茶亭里”。

票根上的地址,把我拽回到九十年代的站前片区。那时的佛山站还没有现在的玻璃幕墙,出站口对面就是一排铁皮棚子,卖云吞面的、修表配钥匙的、租连环画的,棚子后面连着几条窄巷。茶亭里就是其中之一,宽不过两米,两边的砖墙长着青苔,头顶晾着各家各户的毛巾和小孩的背心。巷子不深,走不到一百步就到了王记车行,车行其实是个半敞开的门洞,门口挂着十几条内胎,地上躺着一辆拆了链子的永久牌。

票根上的线路,对应的是另一张生活地图

90年代在佛山站下火车的人,多半是来跑业务的推销员、探亲的外省媳妇,以及周边村镇到市里进货的小商贩。他们出站后,通常不会走大马路,而是直接拐进站前路的岔口。岔口左边是邮局,右边有一条只能过三轮车的泥路,沿路进去,左手边第一户是卖蜂蛹的,第二户是补锅匠的摊子,再往前七拐八拐,就到了茶亭里。陈伯说,那时候巷子里有个老茶亭,是四十年代修的,四根水泥柱子搭个瓦顶,亭子里常年放两个保温桶,供候车的人喝免费的那茶,巷名就是这么来的。茶亭在1993年挂牌保护后拆了,但名字一直留在街坊嘴上。

父亲那年要修的车,是托亲戚从南海平洲骑过来的,后座驮着一麻袋香蕉。车到大桥时链条断了,父亲推着走了三站路,在出站口被一个穿蓝布衫的哥儿叫住:“大哥,修理铺往巷子里头走,老王的店。”那哥儿随手一指,指的就是我现在站着的站东一巷。父亲没记住巷名,只记住了修车铺门口的招牌——一块黄漆木板,写着“王记专修加重车”。到店时,王师傅正在给一个妇女的男装车编辐条,手上沾着黑油,让父亲把车靠在墙边,说傍晚来取。父亲把香蕉放在油桶盖上当维修费,王师傅没客气,回赠了一张取货票根,就是我现在手上这张。

那个下午,父亲坐在车行门口的矮凳上,看着王师傅拆链轮、换飞轮。他说王师傅手快,锥子挑链条节眼,几秒就卸下一环,旁边收音机播着《九江口》,一句“你是我腹中麟儿”刚唱完,链条就接好了。中途进来一个跑长途的司机,问王师傅附近有没有能冲凉的旅店。王师傅头没抬:“走到底左转,有个‘平安客栈’,二楼热水。别走右边那条,那边巷子叫‘哑巴弄’,晚上路灯是坏的。”

这就是当时站街附近巷子的生存逻辑。巷子不只是路,还是镇上的毛细血管。修车店、代写书信摊、改衣铺子、公话超市,全嵌在弯弯绕绕的窄巷里。茶亭里的南侧连着豆豉巷,卖酿猪脚和绿豆沙;北侧通一条更窄的“电线杆巷”,巷口竖着七根电线杆,电线低得能让晾衣叉碰到火线,每逢雨天就噼啪爆火花。再往里是“水表巷”,八户人家共用一个铁皮水表箱,逢人交水费,就在箱门上用粉笔写号数。这些名字没有挂门牌,但每个都能从陈伯嘴巴里顺溜地报出来,像念一段自编的三字经。

那张票根上没写的,是巷口买水解渴的年代

千禧年前后,佛山站周边开始改造,铁皮棚拆成了水泥平房,茶亭里的茶亭只剩一个凸起的基座。王记车行搬进了二楼自家客厅,招牌换成蓝底白字复印纸。门口一度摆着两台缝纫机,改裤脚的摊子占了一半巷道。2010年以后,地铁施工围挡把站东一巷拦腰截断,一边通广场,一边通居民楼的后墙。导航和外卖骑手到了这片通常直接转圈,因为地图上只标了“站东路”,那一段两百米的分离段没有任何标注。

前阵子我专门又去走了一趟,从现在的进站口往东数第三个路灯下,还能看到一段旧路牙——灰色水泥,浇出了防滑的斜纹。路牙旁边是新装的消防栓,但栓柱底下那圈铁皮箍,依稀就是当年绑在茶亭柱子上的防撞马甲。修车铺的位置如今是一家卖烧腊的窗口店,店主是个穿围裙的后生,他说他爸就是骑三轮车拉货的,对这条巷子底细清楚。我把票根给他看,他扫了一眼笑着说:

“王师傅前年收山了,回肇庆带孙子。不过你要是早十年拿这票来,他还能认出这个笔迹——他开票从来用圆珠笔,写‘姓’字那一捺特别长,拖到纸边。”

烧腊店后生又告诉我,他爸藏着一本1995年的工人文化宫明信片,上面印着站前街的老巷平面图,茶亭里在图上标得很明显,就在候车室西南角一百五十米处。明信片正面是一个写毛笔字的老头,背面有青印“谨防扒手,请走正道”。他说如果我要,等他爸晚上收工回来帮我翻翻柜子底。我应了声好,把票根夹回父亲的旧钱包,转身往巷尾走去。墙角的燕子窝又大了一圈,瓷砖线上一共有三个旧的,其中一个掉了一半,露出一团枯草和两根羽毛。烧腊的香味从身后飘过来,混着下水道返上来的凉气。巷子尽头的消防栓还在那,但我没再数电线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