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小雪古诗,作者: ,:

嘉峪关晚上放松的地方|九点后城墙根下的走与停

到嘉峪关的第三天,我住在胜利路南段的一家招待所。晚上八点半,太阳刚落到祁连山后面,天还亮着,但街上的人已经少了。我问前台姑娘,这里晚上有什么可逛的。她头也没抬,说:“去雄关广场走一圈,或者沿着城墙根那条道溜达,本地人都那么去的。”

我揣上房门卡就出了门。雄关广场离得不远,走过去大约十分钟。路上经过两个烧烤摊,炭火味裹着孜然,几桌人光着膀子喝啤酒。摊主招呼我,我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第一站:雄关广场的九点五十

广场比我想象的大。东边竖起一块大屏幕,正放新闻联播重播。屏幕底下坐了两排老人,风扇嗡嗡转着,谁也没认真看。西边有个环形水池,水不深,三四个小孩卷着裤腿在里面踩,家长蹲在池边抽烟。

广场正中间立着一尊铜像——霍去病跃马扬鞭的造型。铜像基座一米多高,几个年轻人坐在基座边缘玩手机。有个穿校服的男孩独自绕着铜像转圈,一圈又一圈,大概是在等谁。

我在铜像南侧的条椅上坐下来。风从野麻湾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点沙土味。有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推着一辆小推车经过,车上是铁皮桶和两根长竹签。他停在我旁边两米远的地方,打开铁皮桶盖子,露出里面泡着的糯米粽子。

“一块钱一个,红豆馅的。”他说。

我买了一个。粽子拿在手里还温热,竹签插着,咬一口,米粒黏实,红豆煮得碎。男人说他每天晚上九点出摊,十一点半收摊,就围着广场转。摊位不固定,全凭走。

“这个广场一入夜就是水泊梁山,谁来都能占一角。”他用竹签剔了剔牙,推着车往东走了。

我吃完粽子,把竹签扔进垃圾桶。广场西侧的花坛边上开了几丛大丽花,叶子肥厚,花盘沉甸甸地垂着头。旁边立着一块蓝底白字的指示牌,上面画着景区示意图,写着“夜间照明开放至23:00”。

第二站:城墙根步道的光与影

离开广场往北走,穿过一条叫“新华路”的窄街,路面有修补过的柏油补丁,隔着鞋底能感觉到凹凸。路两侧是五六层高的居民楼,石灰墙面有些发黄,一楼的阳台大多封了铝合金窗,窗沿上摆着搪瓷盆或泡沫箱,种着小葱和辣椒。

走上城墙根步道时,路灯已经亮齐了。这里的灯不是高杆灯,是嵌在仿古砖壁里的壁灯,每盏间隔约十五米,暖黄色,照出模糊的圆形光晕。步道约有三米宽,地面铺着机压砖,砖缝里长出了细细的草叶。

城墙上有一处豁口,用铁栅栏封着。栅栏上挂着一块生锈的铁皮牌,依稀能辨出“文物区域 请勿攀登”的字样。一个穿反光背心的环卫工人正用竹夹子捡砖缝里的烟头。他告诉我,城墙这一段总共约一公里,步道是前年重新铺的。

路上来往的人不多,但不算冷清。有两对夫妻抱着孩子慢慢走,孩子手里攥着荧光手环。有一个戴黄色头盔的外卖员把电动车停在步道入口,坐在车座上低头刷手机,大概是等单间隙休息。三个穿校服的中学生骑自行车经过,车铃按得叮当响,互相追逐着往北去了。

城墙边的小卖部

走了大约四百步,路边出现一间铁皮小卖部,门开着,白炽灯光射出来。柜台是厚木板搭的,上面摆着几排汽水、老冰棍和瓶装水。店主是个络腮胡中年男人,穿着灰色圆领衫,正用湿毛巾擦一只玻璃罐。

我在柜台前停下来,买了一瓶杏皮水。杏皮水是本地厂子灌的,玻璃瓶,瓶盖是铁皮的,需要起子撬。他给我撬开,又递给我一根塑料吸管。

“来这儿的人都往南走,你知道为什么吗?”他趴在柜台上问。

我摇头。

“南边那段种了一圈紫穗槐。夏天夜里开碎花,那股子香气熏得人犯困。好些人搬个马扎坐在树下发呆,一坐两小时不动弹。你说这是啥娱乐?要我说,比喝酒唱歌踏实。”他说着,指了指墙上挂的一面旧挂历,翻到七月,上面有人用圆珠笔圈了个日期。

我端着杏皮水,按他说的方向往南走。果然过了一处拐弯,空气里多了一点微涩的甜味。五六株紫穗槐沿着墙根排开,枝条低垂,细碎的紫色小花在暗光里只显出深浅不一的灰影。有三个人各自坐在折叠马扎上,面朝城墙,后背对着路,一动不动。其中一个手里攥着一把蒲扇,偶尔搁在腿上拍一拍。

我靠在离他们五六米远的树干上,喝完了整瓶杏皮水。瓶底沉着一层浅黄色的果肉残渣,我晃了晃,它们跟着水流打转。

第三站:回到铁皮小卖部

折返时,小卖部的灯还亮着。老板已经不在柜台后面了,一把空椅子靠在墙边。柜台上的玻璃罐里泡着几颗青梅和一截甘草,颜色已经褐了。

过了十一点,步道上的行人已经散尽。只有两个遛狗的人牵着绳,狗走得慢,人也不催。一盏壁灯闪了两下,复又亮起来,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我走回招待所门口的时候,前台姑娘换了班。新的值班员坐在椅子上剥橘子,桌面上摊着一张晚报。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指尖把橘子皮上的白络细心地撕掉。

我上了楼,推开窗户。楼下有一棵老槐树,树杈上卡着一只红色的塑料袋,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一直没有飞走。